江予夺抬起眼。
“下次,”程恪说,“你叫我。”
“你发病的时候认不出我,”程恪继续说,“但我知道是你,你不认得我,我也知道是你。”
他顿了顿:“我会把你叫回来。”
江予夺的眼眶猛地一阵发烫,他赶紧把脸埋进了程恪脖颈。
“还疼吗。”江予夺闷声说。
“疼。”程恪实话回答。
江予夺很久都没说话,程恪都以为他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直到他忽然开口:“程恪。”
“嗯。”程恪应。
“你怎么知道的,就是……关于我的……精神问题。”江予夺说得有些艰难。
程恪没立刻回答,他垂眼看着怀里的那颗脑袋,手指绕了绕江予夺后颈的碎发:“猜到的,看……也看出来了。”
江予夺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什么时候?”
“你在阳台那晚,你之前找我‘绝交’那次,还有很多警惕的瞬间,”程恪说,“我都猜到了。”
江予夺愣住了。
“你一直这样,”程恪的声音很轻,“楼下什么都没有,你看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但你好像一直觉得有人。”
“你有时候会突然盯着一个角落看,表情看起来很紧张,但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程恪继续说,“我问你怎么了,你就说没事,听错了,看错了。”
他看着江予夺的眼睛:“但一次两次是错,太多次就不是了。”
江予夺没说话。
“你的警惕不是正常人的那种警惕,正常人进了屋会慢慢放松,但你不是。你在哪儿都绷着,就算是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半夜起来上个厕所你都能醒。”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予夺的手背:“你怕的东西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你怕。”
江予夺的喉结动了动:“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
“不确定,”程恪打断他,“我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多严重。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去医院,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吃药,有没有看过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你绝对有事。”
江予夺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我猜过很多种可能,”程恪说,“受过伤,被追杀过,PTSD……但我其实没猜到是病。”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按在江予夺眼角:“因为这个不像病,你太清醒了。”
江予夺的眼眶又开始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枕头上,晕出一小块深色。
“所以我不知道。”程恪说,“我只知道你不对劲,但不知道是病,直到刚才。”
屋里安静了几秒。
“刚才……”江予夺的声音哑了,“刚才我那个样子……你不怕吗?”
“……那还是怕的,”程恪说得很坦率,“你力气太大了,我他妈都动不了。”
“但我后来想,你醒过来之后,应该会比我更怕。”
“所以我没推开你。我让你弄完了,然后让你清醒。等你醒过来,我就可以告诉你……”
他的嘴唇紧贴江予夺的耳廓:“没事的,我在呢。”
江予夺没忍住哭出了声,他把脸重新埋进程恪的颈窝里,肩膀一直在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过了很久,等到江予夺的呼吸和泣音慢慢平复下来,程恪才开口。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很认真。
“江予夺。”
“嗯。”
“你既然都……这样我了,”程恪顿了顿,“我们可以算在一起了吗?”
江予夺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程恪。
程恪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那种“我接受你的病我好伟大哦”的那种自我感动。
江予夺张了张嘴,第一下没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涩的:“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
“知道。”
“我会发病,”江予夺说,“我发病的时候不认得你,我可能会……”
“我知道。”
“我控制不住,”江予夺的声音发着颤,“刚才那种事,以后还可能有,我可能会弄伤你,可能会……”
“我知道。”程恪第三次打断他,“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早就想过了。”
江予夺愣住了。
“你怕的那些,我也怕,”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江予夺眼角,“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比谁都怕伤到我,我知道你等我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问我疼不疼,第二件事就是跟我道歉。”
“所以说,一个会这样对我的人,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所以你不用想那么多,”程恪说,“你就告诉我,算不算。”
江予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动了动嘴唇:“算。”
程恪弯了弯嘴角,把江予夺用力地抱进怀里:“那就行了。”
江予夺把脸埋在他胸口,闷了好久,忽然开口:“我以后……会告诉你……我小时候的事儿。”
“小时候?”
“就是我……害怕的源头。”
“嗯,”程恪的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揉了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我不走,你赶我也不走。”
江予夺没说话,抬起头,在程恪唇上用力吻了一下。
程恪“嘶”了一声:“我操/你轻点儿还疼着呢!”
江予夺赶紧松开手,顿时非常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我操又疼了?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别管了,”程恪把人重新捞回来,“抱着就行。”
江予夺乖乖地不动了。
天色将亮,快到日出了,安静的城市终于出现了一点喧闹的声音。
“程恪,”江予夺又开口,“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程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回总算不是晕倒了,而是真正地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