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是江予夺第一次认真看程恪睡着的样子。不防备,不绷着,眉头舒展,呼吸平缓,整个人都一副松弛大少爷的样子。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整个家都不那么空了。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慢慢泛上心头,让他无所适从的同时总觉得阵阵不安。
他那时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后来他知道了,那叫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再次一个人,害怕这间屋子里重新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所以他拼命想要抓住。
抓得太紧了。
可他没有办法。
易感期不是他能控制的,精神上的问题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绷了很多年,知道自己好不了但总能稍微克制点儿。可今天它们一起扑上来的时候他连喊一声都来不及就被拖进了没有意识的黑暗里。
他以为他能忍住不伤害程恪,他一直以为自己能。
江予夺把程恪的手贴在脸颊上,用自己的温度暖着程恪冰凉的手掌。
过了好几分钟,程恪的拇指忽然动了一下。
江予夺愣了一下忽然抬起头。
程恪的眼睛还是闭着,睫毛却不再安静地垂着,而是轻轻地颤抖,像从很深很深的梦里往上浮。
江予夺没有动,他甚至不敢呼吸。
程恪的眉心用力拧了拧,闷哼一声,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扑腾个不停,最后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视线没有焦距,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始眨眼,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江予夺。
江予夺的脸离他很近,眼底布满血丝,眼神满是担心。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程恪看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终于他开口,嗓子是哑的:“几点了?”
江予夺没应他,他直直地看着程恪。
程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然而腰那儿刚使劲他眉头就拧紧了:“哎我操……”
“别动,”江予夺赶紧起身把程恪按回枕头上,“你……先别动。”
程恪眨了眨眼,叹了口气。
江予夺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覆在了自己唇上,然后又用他的手轻轻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是不是知道我的……精神问题,”过了一会儿江予夺才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普通的Alpha易感期再怎么严重也不会这样。”
程恪看着他:“……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江予夺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疼成那样,你第一次,你为什么不让我停。”
程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停不下来。”
江予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你那时候,不认得我了,”程恪顿了顿,“你看着我,但你眼里的我不是我。”
江予夺没说话。
“我知道你发病了,”程恪说,“易感期加上……你的病,你自己控制不了,所以我没有怪你。”
江予夺看着他:“可是我怪我自己。”
程恪沉默了,过了一会才重新开口:“上床。”
江予夺愣了愣:“啊?”
“来床上,”程恪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跟我一块儿躺着。”
江予夺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看了他一眼后小心地躺在了他旁边。
江予夺周身的信息素比之前克制多了,也许是刚才释放了一次狠的,所以现在房间里的烟草味绷得很紧,然而程恪却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有些发烫,木质香正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往外渗。
两个人的独特气息彼此排斥,又无法抗拒地相互缠绕。
江予夺感觉到程恪似乎往他这边侧了侧身子,温热的气息靠近了一些,信息素的味道好像也更清晰了一点。
他闭上眼,攥紧了被角,没有动。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带着几分迟疑轻轻覆上了他紧攥的拳。
指尖相触,江予夺猛地一颤。
“江予夺,”程恪的声音依旧低哑,“让我摸一下你。”
“……没不让你摸。”江予夺说。
程恪没有再说话,指尖开始轻轻抚过他手腕内侧的疤痕。
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到大脑,江予夺咬了咬嘴唇。
程恪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左手嵌入他的指缝,安静地占有,直到十指终于紧紧相扣。
江予夺的手心相比之下更烫一点,他有些迟疑地试图抽离,却被程恪更用力地握住。
“别躲,”程恪放低了声音,“牵一会儿。”
江予夺心脏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胀。他依旧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声沙哑的“嗯”却让程恪不再仅仅满足于指尖的交缠,他的手臂缓慢地环过江予夺的腰侧,将对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拥抱来得很突然,但又好像他已经为此酝酿了一整个晚上。
江予夺猛地撞进程恪温热的怀里,对方周围躁动的信息素像一张巨网一般忽然笼罩过来。
呼吸不自觉地停滞,后颈的皮肤微微发麻。程恪身上的味道并没有多少攻击性,此时却因为他刚才的强行占有而变得有些不稳定。
“程恪,对不起……”他想挣脱,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恪,对不起。
我有病,永远也不可能治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失控,会弄伤你。
我这种人只会一直耗着你,拖累你,所以你得离我远一点。
可是如果你哪一天真的受不了了要走了,我怕我又会舍不得。
他试图用手肘抵开一点距离,手腕却被程恪顺势抓住。程恪的力气很大,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不用对不起,没有对不起。”程恪的声音埋在他颈窝,跟刚才相比哑了几分,“别动。”
“我刚刚……我刚刚应该把自己关起来,”江予夺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像以前一样……找地方躲两天,等我好了再出来,我不应该……”
“你以前躲去哪里。”程恪打断了他。
江予夺没回答。
程恪也没追问,只是抬起头看着江予夺,看了很久。
“我不需要你躲。”程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