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黄，晚霞像一块带血的纱布挂在天边。

陆静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呼吸的定位图标，走进了一栋陌生的房子。

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与自己的书房惊人相似。更令她意外的是，符青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她上周从美国运回来的其中一本相册。

“这是你的相册吗？”符青边翻开它边问。

陆静压着心里一丝违和的被冒犯感，答：“是我的。”

她又翻了几页，头也不抬，说：“可里面都是我啊。”

陆静走近了，才看见相册里满满都是符青的照片，像是监控画面的截图被洗了出来——符青在喂鱼，符青在做饭，符青在厨房切菜，符青在擦书架，符青在收拾桌面，甚至符青在开车，符青和江竹意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这……这，不对……”一股凉意从背脊窜上陆静的头皮，她却找不出一句应对的话语。

沙发上的人无动于衷，慢慢地一页一页看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陶醉的弧度。

“既然这么喜欢我，”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机械又空洞，“为什么要离开我？”

什么？

她抬起头的一瞬，陆静看见了那双眼睛——灰蓝色，像冬天的湖水。这双眼睛她太熟悉了，曾在无数个温柔夜晚凝视过她，也曾在法庭上冰冷地对视过。

“Jac……？”她难以置信地喊出声。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另一个熟悉声音：

“不要过去，我才是符青。”

陆静慌忙回头，只见身后的「Jac」有一头栗色的长发，却长着东方人的深棕色眼睛。她正款款笑着向她伸手，“你可以拥有她，但她永远不会爱你。”

陆静看着那只手，指尖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却让她头皮发麻。

她是谁？

你又是谁？！

“换多少个人都一样，不是吗？”沙发上的「符青」又开口。

陆静仓皇回头，不敢把后背让给任何一个人，步一步退向墙边。

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时，身后的木门“吱啦”一声打开，她被迅速地拽了进去。

门合上，也挡住了外面的光。

惊魂未定的陆静后背抵着一个人的胸膛，一根手指竖着压在她唇上。

“嘘……”符青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气息的震颤，“外面的人是模仿灵。你离她们越近，她们就越像你认识的人。”

“那你……” 陆静刚想说话，就被扶着肩膀转过来。

四目相对。

“想问我是谁？”

这个长得和符青一模一样的人将陆静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让她感受她的温热的皮肤和脉搏。她的眼睛是温润的深棕色，带着暴雨过后晶莹的水珠。

陆静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们靠呼吸找到你，而你需要呼吸。”面前的人注视着她，以极低的声音说，“如果你的呼吸和我的混在一起，她们就找不到你了。”

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转动门把。

“没有时间了。”

符青她伸手饶到她颈后，将她按向自己。她们的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撞在一起，温热，潮湿，带着一点甜腻的气息。

寂静中，门把动了一下，但没打开。

“不够。”符青说。

在她反应过来是什么不够之前，符青将嘴唇覆了上去。

她们在黑暗中像两个溺水的人，共用一瓶氧气。

心脏仿佛要炸开。心跳隔着皮肤和肌肉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但是眼前人的嘴唇又软又湿润，还带着点薄荷的香气，她像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舒服的水床，忍不住一次次地陷进去。

不知多久，门外的动静停了，世界重归寂静。

但她们的动作没停。

符青搂着她躺落在旁边的沙发床，将她的右腿曲起。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触感，五感全部被眼前的人占据，空气稀薄如深海，呼吸被撕到破碎变成了喘。

其中一只抱着她的手向下移去，指尖的潮汐淹没理智，她拉着她一起深潜又上浮。

不知多少次浮沉之后，陆静摸着她的脸，在喘息间含糊地说：“喊我。”

“嗯？”

符青眼里只有欢愉燃烧的火焰，毫无平日充满克制和思虑的气质。她手里动作不停，还在她的脖子上到处点火。

“喊…我的名字……”

“……”

她在破碎的呼吸中问，“我是谁？”

眼前的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没有讲话。

血液骤冷。

眩目的白光将她从梦境的深处拽了上来。

东升的太阳透过薄薄的纱帘，终于是照到了陆静的脸。

她缓缓地将双眼睁开，梦里那些温热的气息仿佛还留在皮肤上，但是身体没骗她，肩膀疼，脖子僵，一边腿麻了。

她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盖着一张轻薄的毯子，不是她日常用的，嗅了下，和梦里的味道一样。

陆静支撑着坐起，伸手够到小茶几上的杯，喝了一口，蜂蜜味的，也许已经放了一夜。

朝阳打在玻璃杯上，折射出梦幻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