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青在安枫的坟前絮絮叨叨讲了很久,月亮升到了头顶上,连那瓶东方树叶也被她喝了一半。
她蹲起坐麻掉的腿,收拾了蜡烛和月饼——食物总是要带走的,不然会惹来小动物。
“好了,我该走了。下回再来看你。”
符青回到车上,脑子里还在来回想着今晚的事情。她没打开导航,仅凭着肌肉记忆往前开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自己在回君越的方向。
算了,她去哪都没所谓。
她到达703号时,房子漆黑一片。
陆静没有说过自己今晚是否会回来,看样子应该不会回。
但在她收拾好准备去洗澡时,听到房子前面有熟悉的车声,然后是院门打开的声音,之后又陷入了寂静。
她走到门厅,准备开门出去看看情况。
门拉开的瞬间,外面的人就失去重心倒了进来,牙齿隔着嘴唇磕在她的锁骨上。
“唔……”陆静闷哼了一下。
酒精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伴随着一点烟味,还有淡淡的鸢尾花香气。
她似乎醉得不轻,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了符青的身上,额头抵在符青的颈窝里,赖着不动了。
呼吸间,她抬起了手,从符青的下颌线一路往上摸到眼睛和鼻梁,像是确认着什么。
然后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符青僵在原地,被她的指尖描摹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心跳毫无征兆地快了起来,仿佛她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那边出了点情况,我提前回来了。”她答。
原本在她脸上游移的手停住了,慢慢落到了脖子后,游移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不是我哦……”她嘴里含混不清,“我可没有,没有要你早回来……”
“嗯,不是你。是我自己要回来的。”符青一边应她,一边伸出手关上大门,再把人从自己的身上架起,往电梯的方向挪。
短短的几步路里,陆静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到了电梯门口停下,符青才听清,她来回重复的言语里有一句——
“对不起。”
“嗯?”
电梯门开了,符青架着她进去。
“对不起……”她还自顾自地说着,“我也没有想#?%…&,以后再也不会*&#?……”
符青不清楚她这些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如果是,她倒也能理解这个“对不起”——陆静的确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但好像也不至于伤心内疚成这样。
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脸,睫毛低垂,嘴唇微微翕动着,像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该如何补救的孩子。符青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暂时放下了自己心里的不痛快,轻轻地哄她:“没事的,没事的……”
这话仿佛有魔法,陆静立刻安静了,连呼吸都变得绵软了几分。
两人移动到主卧套间门口。
“还能开门吗?”符青问她。
陆静花了两秒钟思考这个简单的问题,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将拇指按上了指纹识别器。
「滋——」
门打开,套间里存留的冷气泄出来,符青下意识地将陆静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借着昏暗的地脚灯,将她安全地送到沙发旁边。
也许是头痛,或者困极了,刚将她放到沙发上,陆静就侧着卧了下去,像个小婴儿一样蜷成了一团。
符青在确认她躺稳不会掉下来之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偏热,倒也不至于发烧。
她转身打开落地灯后离开了房间,一小会后带了杯温热的蜂蜜水上来,重新在沙发前蹲下。
落地灯将她的轮廓打得极为柔和,陆静的脸上带着潮红,胸腔有规律地轻轻起伏,上下睫毛已经合起来,像两把小刷子,偶尔微微颤动,仿佛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犯愁。
没有防备和距离,嘴唇微微嘟着,像在无声地嘟囔什么。符青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夜很静,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
符青小心地碰了碰她的微凉手,问:“要不要喝点水?”
沙发上的人眼睛没睁,小声地哼哼了一下。
“嗯?喝不喝?”
没有反应。
符青将她滑落到鼻梁上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正要抽手起身,沙发上的人奶声奶气地嘟哝了一句:
“冷冷。”
-
杨堃从陆家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到了一条很多新派小店的路上。
十点多,她到达六院的停车场,副驾上多了一个橙色的袋子。
和买东西时候的稀疏平常不同,要将这个盒子拿下车,拿上楼,对她来说仿佛是个挑战。
她坐了一会,按下内心矛盾的辩论,熄了火,拎着袋子下车。
住院部十二楼,脊柱外科。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刺眼,护士站的小赵正在写护理记录,抬头看见她,笔尖一顿:“杨主任?今天过节,您怎么回来了?”
杨堃冲她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耳后,说:“回来换药”。
这么晚了特地过来换药?但小赵忍住了自己的问题。
杨堃仿佛看穿了她的脑内活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纸盒,“你的。值班辛苦了。”
“哇~”小赵喜笑颜开,“这家店我刷到好多次了,不过好远都没去过……谢谢您!好幸福!”
“没事,顺路而已。”
杨堃往走廊深处走,这个点数有些病房都关灯了,偶尔有一两间传出来一点电视声。
她一直走到尽头,值班室的门缝里透出熟悉的白光。
推门进去。
江竹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份病历,左手撑着额头,右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她穿着自己的T恤,白大褂被挂在椅背上,左手边是杯深色的液体,不用想也知道是放久了的咖啡。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
“杨主任?”
“嗯,值班呢。”
“是……”
在科室的医生里,家在海城本地的就两个,江竹意是其一,加上她总是乐呵呵的好说话,难免成为逢年过节值班的高频人选。
江竹意看杨堃和颜悦色的样子不是来突袭查岗,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手上。
她看清了甜品店的logo,认出那家店。上个月她随口提过一次,说那家店的苏芙蕾天上有地下无,可惜太远,如果值班的时候能吃上,她就对ta好一辈子。
“这是给我的?”江竹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也给了小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