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怎么知道了?陆静握着杯子的手没动,但呼吸瞬间变浅。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管家’、‘举报’、‘学院’、‘WD Lab’……而且,和我一桌的那位女生,是个警察。”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可是气氛冷到了冰点。
若干年前她和安枫总玩的读唇的游戏,没想到在今晚派上了用场。
「管家」、「举报」、「学院」、「WD Lab」。在昏暗的环境里,她只认出了这几个词,它们重复出现在两人的对话里。
这四个词合在一起,还能是在讨论什么?
陆静的身体僵了僵。
显然场面已经失去了控制,但她无法回避。
她拉开了身旁的餐椅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之前我对你的背景有些疑问,所以做过一些背调……至于那个警察,她只是我的朋友。”
陆静将调查行为弱化成“背调”,仿佛能用借职场语境将它合理化。
符青看着她绷着的背,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过去并非不可触碰,但是被人暗地里窥探确无法接受。
“如果有疑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聊聊?”她说,“你想知道什么?”
陆静未曾设想过她们会这么快就面对面地摊开讲这些,忽然有些无措。
她不是没有想问的——她有很多问题在嘴里打转,却一个也说不出来,因为每一个问题都在承认她的越界和不可理喻。
“是担心我不会如实相告吗?”
符青等了片刻。沉默像一面墙,横在两人之间,越砌越厚。
“……我之前在东科大读生物医疗工程的博士项目,但是因为一些想必你已经知道的原因,我停学了,然后就来了海城。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保证,下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陆静终于整理好思绪:“我了解到你受处分的原因是打了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只见符青的目光忽然暗了暗,缓缓道:“因为举报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在当时很大地影响到了我的情绪……导致我错过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连要放弃学业都不愿和解?”她问。
符青垂着目光,手指在桌沿上扣得指尖发白。良久,缓缓叹了口气:“是无法挽回,无法逆转的错误。”
她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能听到压不住的微弱颤抖。
此刻陆静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让她透不过气来。她不忍再看眼前强撑着镇定的人,于是挪开了目光,没有再追问。甚至想伸出手,越过桌面,碰一碰那只扣得紧紧的手。
等符青终于平静下来,陆静清了清发哑嗓子,“还有一个问题。”
她重新看向符青,“上周日晚上,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听到这个,符青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松了松,说:“那天原本只是回去拿东西。但是在路上遇到了相熟的邻居,碰巧她妈妈过生日,就陪她们一起庆生,留久了些。”
只是路上遇到了,所以没有提前计划,勉强说得通。但——
“只是相熟的邻居?”她问。
这个问题有点越界了,但是符青还是耐着性子配合:“是邻居,也是之前给我看腰的医生。”
然而「举止亲密」那四个大字还在陆静的脑子里翻滚着……
医生、邻居,无论是哪一个身份,都不能适配「举止亲密」这种描述。
陆静盯着她,胸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情愿她们是亲戚,那样亲密一点也没有关系。
但她不能明说那天她派人跟踪了她,不能说看到她们在楼下做了什么,更不能直接问江竹意是你的什么人。
之前她收到江竹意的资料之后还特意问了盯梢的小弟「举止亲密」具体是怎样?得到的回复是“站得很近,拥抱或者接吻,灯光比较暗看不清。”
为什么还是不坦白?
她压着胸口横冲直撞的情绪,目光变得和那天晚上一样冷漠。
符青看着她的状态,不知道那冷意从何而来,但她讨厌被这样对待。于是她三两下点开一个微信对话界面,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
对话框里寥寥十几条信息——从验证成功到最近一条,的确只有看病和治疗相关的内容,以及周日晚上相互的客气致谢。
陆静没料想到符青会直接给她看这些,盯着对话框大脑发懵,直到手机被对面的人抽走。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符青的声音恢复了初始的冷淡,“这是我的隐私,陆总。”
其实在甩出手机的那一刻,符青已经失望至极。
她顶着愠怒站起身,准备回房,确还是将那个小盒子放到陆静面前,“这是一氧化氮鼻喷,可以在暴露后降低感染呼吸道传播病毒的几率,今晚多人聚集比较有传染风险。如果你愿意……可以按照说明书使用。”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的话,却讲得没有一点温度。
如果没有发现陆静在调查她,她只会等她回来,确认她安全无事,给她一支阻断鼻喷。
这一点,哪怕连在晚宴发现她在调查自己,也没有改变。
但是别的东西变了。
“最后,今晚谢谢款待。但以后类似的场合可以不用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