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青走进客房，门「咔」地合上。

偌大的房子重新变得安静至极，陆静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回流的声音。

她站在餐厅思索了很久，想为这一切不合理寻一个解。

最终，她尝试着说服自己：上周日晚上的发现也许真的是一个误会。

然而接受这个解释并没有让她感觉好过一分。因为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些被摆到桌面上的质问，那个被推过来的手机，那双再不愿看她的眼睛……一起都无法撤销。

她拿着鼻喷回了房间，坐在小沙发的单人位里，拆开了包装盒。

那是一个白色的带喷头小瓶子，约莫只有20多毫升。

她取下卡扣和盖子，按照说明书的方法将它伸到鼻腔里半寸，用力按了一下。

“呲——”

一股刺激性的液体直冲脑门，那感觉就像被100倍浓缩的泳池水呛到，她的眼泪瞬间涌出。

如此酸爽。

她吸了吸鼻子，对准另一侧鼻孔，又摁了一次，同样的刺激再次炸开。

就像她今晚横冲直撞的情绪。

像她最近荒唐的举动。

好过瘾。

她看着一片模糊的视野，竟酸楚地笑了出来。

如果没有今晚发生的一切，符青一定会告诉她这个鼻喷有点刺激，甚至会演示怎样使用。是啊……她会的，她本是那样的细心周到。

怎会搞成这样？

-

第二天，陆静起得比较晚。

她在厨房发现了一些方便复热的早餐。

她简单加热之后，一边吃着一边点开了微信对话框，引用了昨天三文鱼的丑照：「判若两猫【笑哭】」

许久，没有回复。

整整一个上午，管家都待在顶楼花房没露面。

中午时分，陆静听到厨房的动静，下楼去，只见符青戴着口罩在厨房操作，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用托盘将几个小碟运到了餐桌。陆静过去一看，都是一人的份量。

“你不吃吗？”她问。

符青没有立即回答，陆静跟过去，看到她继续操作着另外一些食物，将它们合并到一个大点的盘里。

看来不是不吃，只是不和她一起吃。

服务条例里面并没有规定管家是否要和雇主一起吃饭，只是她们从第一餐开始就是一起吃的，后面也默认一起用餐，已经成为了日常。

如今那个日常被抽走了，餐桌忽然显得很空。

看陆静在盯着她，符青将自己的食物摆在托盘里，说：“我昨晚上一直觉得喉咙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中招了，隔离一下比较好。”

她的语气依然冷淡，但陆静被这招“为你好”堵得说不出什么。

“对了，”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个事情，“下午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出门一趟。”

昨晚的事还在空气里没散干净。

陆静犹豫着问：“你去……”

“我去看三文鱼。”符青抢答。今早宠物医院的医生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三文鱼的情绪不高，她想去看看它。

“我也想去看看。”陆静说。

医院是她推荐的，猫也是她房子附近的猫，送过去的时候她没在，现在去看看天经地义吧。

符青动作一停，也没看她，声音里是过分平静的冷淡：“陆总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然后也不回地走了。

陆静拉开餐椅坐下，对着面前精心搭配的一人食沉思了一会，拿起手机敲了行字：「那你准备几点去？」

符青住的客房虽然宽敞，但能称作桌的只有一张类似于梳妆台的桌子。她原本已经在上面放了些护肤品和电脑，再放一个餐盘十分局促。

房间里真不是吃饭的好地方，但她实在难以用往常的心态去面对外面那个人，那不如回避。

虽然她知道陆静不留住家的服务人员大概是因为难以信任他人，但是如果在这里做事的代价是没有隐私，那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份offer，还有她。

在收到陆静的微信后，她本想置之不理，但那样未免不专业——毕竟，她还没有离职。她又化开对话框：

「2点。」

符青收拾完厨房的时候，陆静已经换好了要外出的衣服妆造在客厅坐着。

等到符青也换好衣服出来，发现陆静已经将车库里那辆帅气的DBX给开了出来泊在门口，银灰色的车身和肌肉感十足，像是穿着高定西装的暴徒，她戴着墨镜倚在车边，俨然一幅烂俗霸总剧的海报。

符青收回目光，将两片新口罩放到包里。

走出院门后，她绕过那辆阿斯顿马丁，往左一拐，解锁了自己的二手斯巴鲁。

上车，系安全带，点火，打灯，一气呵成，全程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陆静在原地站了两秒，也马上坐进了驾驶座。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别墅区，一路上符青能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银灰色的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从君越到这家宠物医院也就十分钟车程。

符青泊好车，看到陆静也从她的车上下来。

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俨然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陆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没法干涉。

符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递过去，语气公事公办：“宠物医院你不常来吧，要不要戴上？”

陆静沉默了一秒后接过口罩，摘下了墨镜卡在领口，一边走一边戴好。

两人再无交流，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门口的铃铛「叮铃」响了下。

前台小妹用胳膊捅了捅旁边在刷手机的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女生，“乔，乔，那个……是不是你说的帅气姐姐？”

小乔啪一声把手机放下，眼睛亮了，低声说：“是啊……！”

看到两人走近，前台的两人摆出牛马笑容：

“Hello，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