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店老板身形一滞,接着飞快避开杨简迎面劈来的一记重刺,大笑着向后掠开数尺。
“哈哈哈哈!小友好生狂妄!就凭你这不入流的功夫也想取我性命?也好!我已十余年没杀过人了,今日正好练手!”
“我别无他法!得罪了!”杨简话音未落,十数颗石子便混着泥土齐齐朝他脖颈射来。
他迅速横剑抵挡,却被其中夹杂的强悍内劲弹飞。不同于方才的试探,对方这一击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杀意。
“噗——”杨简只觉浑身脏器震颤,难以自抑地喷-出一口血雾。
“不自量力,哼。”邸店老板理了理被夜露沾湿的袍摆,轻蔑道:
“我已答应过一个人,此生若非危及性命,不再沾染血腥。今日算你走运,趁我反悔之前,滚!”
“不……行……我必须去南诏……”杨简抹一把唇边的血,撑住剑勉强站起身。
“我无意伤害阁下,只想以此为朋友搏得一线生机,还请阁下与我一战。”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武功与眼前这人是如何的悬殊,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过来之不易的机会。
“朋友之义,当真对你如此重要?”邸店老板挑起一边的眉毛,不解道。眼前的年轻人再如何坚持,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更何况他是我的朋友。”杨简握紧了掌中剑柄。
“好!好一个重逾千金!”邸店老板放声大笑,衣袍在夜风中肆意飞舞,像一只勃勃展翅的夜鹰,“此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友,小子,报上名来!”
“杨简。”
“好,杨简小友,既然你如此坚持,今日我便给你这个机会,公平起见,我只用五成功力,若你赢了,我带你进南诏,若你输了,便在我面前自行了断。如何?”
“求之不得。”杨简咽了口血沫,再次运转昆玉心法,凝气入剑。
夜风寂寂,一灰一黑两个身影立时于重重树影中缠斗起来,灰色身影一柄轻剑若游龙甩尾,一面收束剑招死死防住剑法薄弱之处,调转剑势将对面黑影紧紧缠住。杨简深知自己的武功大大落后于眼前人,他只能将全部精力体力用在不被打败上。
他在赌,赌自己的运气,也赌一个破绽。
邸店老板果然步伐奇诡,身法飘逸,眨眼间两人已走过十数招,他并未用什么武器,仅凭一双鬼魅般的肉掌便在两人一剑间自如游走,将杨简耍的团团转,甚至数次突破剑身织就的防线,指尖扫过杨简凸-起的咽喉。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惜你是块好苗子,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数个回合过后,黑影侧身避过身后调头回刺的一剑,再次抓住杨简挑剑时露出的破绽,飞身贴近他耳边,轻蔑一笑。
也正是在此时,一直处在下风的杨简见机迅速收剑,“阁下不必再手下留情!刀剑无眼,小心了!”
只见他调转剑势迅速朝前劈下,竟是使出一式凤凰三点头,将邸店老板逼退数尺,又接住紧随而来的掌风,侧步重重向下一扫。
邸店老板未料他守中藏攻,一时反应不及,竟被拦腰削去一角长袍,动作一滞。
就在他愕然的空档,杨简看准时机飞快出剑,剑招连绵不绝,一剑快似一剑,林间叶落簌簌,他飞花旋叶般接连刺出九剑。
这便是基础剑术的最后一势“万剑归一”,整套剑法的精华之所在。若持剑者能快到于一息之间将九剑全部刺出,便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局势顷刻间扭转,邸店老板节节败退,眼见那剑生出数条银白残影,银龙一般将刺入他胸膛,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嗖”一声,两支“利物”竟直挺挺朝二人飞来!
铮——
“嘶——!”
金器相击之声回荡在林间,杨简捂住左肩,冷汗直冒。
飞来的是两支利落的短弩,方才一切来得太快,他只得本能地调转剑势生生接下了射向邸店老板心脏的那枚,自己却被另一枚弩箭直直射中了肩头。
“靠……!”弩箭的形制似乎是开花状,即使没入血肉之中,仍在不停活动翻搅,杨简痛得龇牙咧嘴,整个人仿佛拧作一团麻花,意识溃散着煎熬不已。
“何人趁我等比试,在此偷袭!”邸店老板笑意全无,一手扛起摇摇欲坠的杨简,鹰一般的眸子直直盯着头顶的树影,寒意森森,“出来!!”
林中已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格外响亮。
邸店老板话音未落,忽听“嗖嗖”数声,十数支短弩竟自头顶猛地射来,紧接着十数条黑影自树影后春笋般窜出,齐刷刷蹲在树杈上。
邸店老板飞身闪过弩箭的追咬,一把夺过杨简手中轻剑,朝相距最近的那条人影劈去,他的速度和动作极快,那人始料不及,还未来得及闪躲,便被一剑刺中胸膛,大叫着自树杈上摔落,重重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又是数声络绎不绝的惨叫在林间来回飘荡,眨眼间,树上的赤条条的猖狂人影只剩下不到一半。
高毡帽、毛皮外衣......邸店老板一脚踩上一名偷袭者的脖子,眼神锋锐:“你们不是中原人。”
树上蹲着的数人皆面面相觑,不一会,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者的人见状跳下树杈,用调子诡异的中原话说道:“你可以离开......放下......你背上的人!”
“说!我们的公主……阎魔罗!是不是……你杀的!”又跟着跳下来一个黑影。
饱受弩箭折磨的杨简混乱间依稀听到“公主”两个字,不自觉揪紧了身下人的衣衫,奋力摇头。
“是我……又怎样?”杨简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果然是你!要你……偿命!!”那人抽了刀,高声叫嚣。
终于......终于还是来了,西域王派来替阎魔罗复仇的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他差一点就能赢下这场比试,杨简恨恨咬牙,却是咬破了舌头,血腥味迅速自舌尖漫延到整个口腔。
察觉到背上之人的异样,邸店老板对方才发生的一切已大致了然,合着眼前这些外邦人是来找自己背上这小子寻仇的。
他未作多想,抖了抖剑刃上尚温的血滴,横眉冷道:“这人今日我保了,不想死的,快滚。”
说着加重脚下踩人的力道,原本奄奄一息的刺客立时发出“嗬......嗬”的痛苦喘息,有如胡沙嘲哳。
“不!不......行!今日必须杀了他!你......多管闲事!你也得死!”刺客头领当下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