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商议既定,决计立刻出发。
方澈同蝶儿等三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刚踏出医馆,远远瞧见半掀开帘子的马车,抿了抿唇。
“杨兄这是何意?”
因方澈与婉儿皆是伤员病患,杨简特地雇了一辆宽敞马车,又铺上数层被褥作缓冲。
“我专门雇的马车!你们俩一个中毒,一个受伤,不会还想骑马吧?”
车辕边,杨简扬起手中长鞭,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快上来,时辰不早了,马车脚程慢,赶到南诏至少得一个月,得赶紧出发。”
一个月,已经是游戏里调快了马车速度的时长,若真身处古代,从江南到西南,少说也要花上半年之久。
“在下并未羸弱至此,无须乘车。”
方澈走近,抚了抚掌中玉扇,冲杨简温和一笑。
“这怎么行?你要是骑马受凉寒毒发作了怎么办?”
杨简果断摇头,这人怎么没有一点儿病患的自觉?
“婉儿姑娘医术高明,相信只要按时进行药浴,便不会有事。杨兄,劳烦给我一匹马。”
方澈指了指套着马车缰绳的两匹大马。
“不行。”斩钉截铁。
“杨兄,若没记错,置办行囊的银钱皆是在下所出。”
“那也不行。”
眼见两人像两根僵持的木棍似的谁也不肯退让,婉儿轻咳几声,拉过身旁正在出神的蝶儿,先一步迈进车中。
还未坐定,便掩面道:“咳咳,晨露寒凉,恐诱发伤病,方公子,杨大侠也是为公子的身体考虑,还是说,公子您金尊玉贵,嫌弃我与蝶儿身份卑贱,不愿同乘......”
说着朝蝶儿递去一个眼神,蝶儿眨眨眼,立刻嗫嚅道:“婉儿姐姐,别伤心……”
“婉儿姑娘言重了。方某从未如此想过。”
方澈轻轻叹息一声,以足尖轻点两下地面,眨眼间,风拂帘动,已然端正坐到两人对面。
“有劳杨兄,我们启程罢。”他妥协了。
“坐稳咯,驾!”分歧顺利解决,杨简握着鞭子正要挥下,怎料鞭尾还未落地,身后忽然传来数道尖利女声——
“慢着!!”
杨简浑身一震。
......糟了!这声音是......
“杨简!你这个出尔反尔的伪君子!言而无信的假大侠!你要抛下我们去哪儿!!”
愣神间,几个熟悉的灰衣女子已奔至马车正前方。众人以雯儿为首,皆气喘吁吁、目露凶光,隔着两颗马头狠狠盯着自己。
被拦下的不耐顷刻打消,杨简瞳孔骤缩,猛然想起自个先前为了脱身做出的某个承诺,一时之间僵在原地,长长的马鞭在空中反向划出一道弧度,“啪”一声掉在地上。
“是诸位姐姐们!雯儿姐姐!”
就在他犹豫的间隙,蝶儿自帘内探出一个脑袋,飞快跳下马车,扑到风尘仆仆的众人面前,
上气不接下气道:“蝶儿总算等到大家了,杨大侠他......他不是故意食言的,这里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不得不离开这儿,姐姐们请听我说......”
......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顶着雯儿等人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目光,杨简心虚地挠挠头,无奈跳下车辕捡起长鞭,回头冲车内的两人尤其是方澈尴尬一笑:
“不好意思我忘了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哈哈,瞧我这记性,真是……放心吧我一定处理好!我们今天铁定能出发!”
说完心里打了个颤:以雯儿的泼辣性格,他们今天真走得了吗?
“是雯儿和其他姐妹们,她们不是在天香楼?怎么来这儿?对了,自打醒来后见到蝶儿,她便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蝶儿、雯儿……杨大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婉儿掀开车帘,一脸疑惑。
“是啊,没想到方某不过昏迷几日,兄台便新结识了这样多的美娇娘,呵呵,当真是......艳福不浅呐。”
帘内,方澈一面偏头听着车外蝶儿与众女子交谈,一面慢悠悠打开手中折扇,打趣道。
他淡淡瞧着杨简,唇角轻轻勾起,笑得莫名温柔。
“那么,杨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简浑身一颤,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被雯儿等人如此一拦,直到午时,三人才重又登上马车启程赶路。
被方澈那样“好奇”一问,杨简便立即悉数交代了当日他在天香楼是如何出手救人、又是如何为了及时脱身许诺雯儿等人。
完完整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遗漏。
方澈一脸兴致盎然地听罢,却并未过多表态,只点点头,回了一句“没想到杨大侠原来是这般怜香惜玉之人”,便兀自把-玩起手中折扇来。
杨简见他这副模样,只得兀自心虚忐忑不已。
来龙去脉既已清楚,三人便以还需商议的由头回了房,锁上门商量起姑娘们的去处来。
杨简背靠着正门,偷瞟一眼正在喝茶的方澈,又瞧了眼婉儿,摸了摸鼻子:
“我当时也是救人心切,瞧着这些姑娘着实可怜才应承下来的。可如今寻药救人才是头等大事,此行凶险,总不能带着姑娘们一起去,再说了,我哪里需要她们伺-候,只要能在方澈......呃!”
杨简慌忙噤声。
可不能再口不择言惹方澈生气了。
虽然这人看起来始终一副清风朗月的温和模样,也从未正面接受过自己的心意,但他总觉得方澈此时应该心情不佳。
......很不佳。
“杨大侠说得没错。”婉儿伸手揉了揉鬓角,愁道:“我这些姐妹不会武功,更从未出过江南,此行凶险,断不能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可我等在此地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能为她们寻得好去处?还有蝶儿,她年纪尚小、天真懵懂,哪里知道江湖凶险、世情险恶,也应留在此地。”
“倚仗么......”杨简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杨家倒是有地方可以收留她们,可那地方有毒人,也不知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对此事会是什么态度。”
更重要的是,如果将女子们送至杨家,说清来龙去脉,按照杨云逸的脾气,是断不会答应自己跟着方澈去南诏的。
正纠结着,门外蓦地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杨简!你给我出来!就算你要救人,也不能置我们姐妹于不顾!听着!我们也要去西南!”
“雯儿说得对!杨简,你别想撇下我们!”
“诸位姐姐别生气......”
数道女声声势浩大、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杨简一手盖住额头,心中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