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相送也意味着了无牵绊。
如此想来,也算是正合心意了。
清音啊,若有来世,让我先遇见你吧,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追求你、爱护你、陪伴你。
“齐公子,珍重!”
“盼君凯旋!”
“一路平安!”
在一句句送别声中,齐颂头也不回的登上了福船。
咸腥的海风吹拂过青鸾港。
港口有一座毫不起眼的小茶楼,二楼临水的雅间内正坐着三个惴惴不安的茶客。
“登船了!二哥登船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拿来我瞧瞧!”
洛千岚抢过齐四手里的西洋望远镜,透过镜片清楚地看见福船起锚了,巨物在一阵轰鸣声中缓缓离开了港口,向着深蓝色的远方而去。
“这齐颂还真是·····”铁石心肠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呢,她便看见齐四泪眼汪汪地坐在一旁,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洛千岚踢了踢他的皂靴。
比起依依不舍的齐四,另一边的齐泓雅却心神不宁:“千岚,咱们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方才齐颂看向人群中那副怅然若失的神情,令她揪心不已:“我还记得上一回他出海远行时,阖家相送,这一回竟是一个人也没·······”
“长姐,就算咱们三个倾巢出动、十里相送,齐颂会开心吗?”洛千岚将西洋镜放在桌上,一语道破:“他心心念念的人压根就不是咱们几个。”
齐泓雅也知道洛千岚说的有道理,可一想到岱泽此行九死一生,她心中便万分不舍,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四弟:“泓宣,清音那边你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齐泓宣垂首抹了抹眼泪,语气郑重道:“大姐姐你放心吧,人是我亲自送去的。”
说罢,他与洛千岚对视一眼,语气突然纠结起来:“但、但愿······二哥他不会责怪我。”
洛千岚闻言不禁好笑道:“你呀,做都做了,还担心什么责备呢!”
茶楼外晴空万里,远航的巨物已然驶出了人们的视野。
*
福船航行的速度极快,离开近海后,目之所及的海域不再是蔚蓝色,而是近乎墨色一般浓稠的蓝,远看平滑如绸缎,近看却流动着无数细碎的鳞光。天空低垂,海与天浑然一体,仿佛整个世界被装进一个巨大的蓝色碗里。
经验十足的船员们经过短暂的调整就适应了船上的节奏,齐颂身为东家自然也得拿出最好的状态应对。
他每日对照海域图查看航线、定时观测天象、测算潮汐······
海上的日子漫长而单调。
一晃就到了出海的第七日。
这一日早饭后,刘大峰照例来与他汇报每日船务,二人说着说着,齐颂突然抬起手剧烈的咳嗽起来,末了,一缕刺目的鲜血赫然渗出他的口角。
刘大峰见架势不对,急忙喊来了船医。
按照此船的人员配置,船上常备了两位大夫、另有一名小药童。
其中一位船医便是从前侍奉过齐颂的王大夫。
他号完脉后脸色十分凝重:“东家啊,您这回真是太大意了!血脉盈虚,倒是比从前还严重!”
他一边提笔撰写药方,一边摇头感慨:“老夫若是没记错,去年腊月前您都调养得不错,为何去了一趟盛京回来就又打回原形了?”
齐颂神色恹恹,似乎不愿多言。
王大夫见状只好耐心叮嘱他:“海上不比陆地,千里行船,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往后您务必得按照我的方子好生调养!切不可再大意了。”
一旁的刘大峰急得直跺脚:“东家,您就听王大夫的吧,咱们全船人都还指望着您呢!”
许是这句话打动了齐颂,他慢吞吞抬眸看了一眼刘大峰:“知道了。”
刘大峰这才放心,转而殷切地看向王大夫:“东家这身子可就拜托您了,对了,这药一日吃几回?是让药童煎好了送过来?还是在屋现煎?”
“额·····这个嘛”王大夫下意识瞄了一眼榻上的齐颂,顿了顿才道:“有几味药比较特殊,保险起见,还是我每日亲自送来吧。”
刘大峰闻言:“哎哟有,那怎么使得,您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来回折腾了,让药童送来就得了。”
齐颂此刻胸闷难受,也无心理会这二人的对话,转而闭目养神去了。
王大夫见状,忽然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您有所不知了,我那小药童是初次远航,自打登船起就眩晕难耐,一连几日都下不得床。”
刘大峰闻言不由得摇头叹息:“竟有如此不堪重用的药童?可真是拖累您了。”
王大夫看着齐颂沉睡的背影,老神在在道:“无妨,无妨,兴许过几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