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登上了一艘远航的货船。
偌大的船只在深不见底的大洋中独行,惊天骇浪不断地敲击着船身,她惊恐不已,四处寻找庇护之所,可是浪高风大,渺小的自己宛如沧海一粟,眼看就要被巨浪吞噬之时,一个温暖的怀承接住了她全部的重量。
迷蒙中,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依稀有种亲切感,他的双臂紧紧揽住自己,直到冰凉的海水开始升温,包裹着彼此漂向远方。
渐渐地,深渊巨浪化身为平静的暖泉,一股异于寻常的柔波翻涌而来,带着一丝难挨的悸动裹挟着她······
这般奇妙的感受实在令人痴迷。
混沌之间,自己好像还唤了他的名字。
“齐颂···”
没错。
梦中,她竟然唤出了他的名讳。
那人似乎低头给予过回应,只是,她记不得他究竟说了什么?
梦中的自己冥思苦想,他究竟说了什么呢?
他真的是齐颂?
齐颂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
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刺目的白光犹如一道道利剑投向幽暗的床榻。
门外,熙熙攘攘的人影如树枝摇晃。
“啧,我当是哪来的野鸳鸯,原是二公子在犒劳忠仆呢!”
白氏眼尾扫过床榻,看清了被褥下的真容后,立即扬声讽刺起来:“想来那畅岚院还不够你们风流的,如今都厮混到别苑来了!”
罗氏飞快地朝里探了探身子,满室幽香,带着一股子腻人的妩媚之气。
“哎呦呦,真是造孽呀!”只见她手合十一副忏悔的模样,可口里却不住地说着什么伤风败俗、祸乱后宅···
郑氏本是大家闺秀,面对这种事情理应回避的,可她终究按耐不住好奇心,频频朝里望着。
屋内散落一地的衣衫、扯乱的床帷、以及猩红锦被下的年轻男女······
无一不在暗示着昨夜的风流快活。
万万没料到,平日里看着端庄稳重的齐颂,私底下竟然也是这般放浪形骸!
郑氏心里霍然好受许多,罢了,也不是只有自己的丈夫齐泓文好色,想必这齐家男人都是一脉相承的荒唐。
院外还有不少仆妇,虽看不见屋里的靡靡春色,但光是听二位夫人的对话,大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哼,那个烧火丫头倒是会钻营,白日里端茶送水,夜里就爬了主子床?
“出去!”
短暂的缄默后,齐颂冷漠的声音从窗幔下传来,他的音量不高,细听之下似乎透着几分仓促。
罗氏得意地瞄了一眼,好似抓住了大把柄一样,乐不可支。
她暗暗拽了拽白氏的袖子:“哎,毕竟是岱泽的房中事,咱们还是先走吧!”
她们只是齐颂的婶母,床笫之间的管教,还轮不到她们指手画脚,更何况······
罗氏扫了一眼院外交头接耳的婆子们,心中暗暗欢喜,如今大家都知道了,知礼守节的二公子只是假象,背地里一样沾花惹草。
可白氏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见她眉梢高挑,嫣红的唇瓣似杀人的弯刀一般锋利:“大嫂这是什么话,岱泽无父无母,咱们身为婶母责无旁贷,否则那不知廉耻的贱婢就要登堂入,”
啪!
一道黑影疾速闪过,瓷器碎裂的声响震惊了众人!
“都给我滚出去。”
齐颂面沉如冰,犀利的目光死死看向门外。
白氏咽了咽口水,那瓷器碎片堪堪从她鼻尖飞过,只差一点点就要破相了!
她着实吓坏了,颤抖地伸出手:“反了,反了,你这是要杀人不成!”
只见她快步掉头,冲愣在原地的儿媳贺氏怒吼:“你们随我去见公爹,我今日一定要将这些混账扫地出门!”
白氏带着人乌泱泱离去,罗氏婆媳自然也不敢逗留,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
先前还嘈杂的归璞园倏尔陷入一片死寂。
屋内的齐颂保持着半坐的姿势,他努力平复情绪,可一向清澈的目光依旧涣散,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侧之人。
方才惊醒时,他惊觉彼此正以一种亲昵的姿势赤身相拥…
昨夜……
回忆虽然支离破碎,但并非全然无觉。
朗朗日光透过床帷,在女子纤瘦光洁的脊背上留下一半暗影,那细腻的肌肤上朵朵“红梅”正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荒唐。
齐颂单手扶额,懊恼、惊诧、愧疚······无数情绪如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直到猩红的锦被下传来细碎的声响,他才转身看去。
她暴露在日光中的肩膀正无声地颤抖着,意识到她此刻正背对着自己掩面哭泣,齐颂的心霍然被酸涩填满。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在距离那雪白肩头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下。
短短一寸,他竟不敢触碰。
“清音。”
昨晚,他也是这样唤她的本名,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是纯洁的主仆,是一同畅想未来、期待自由的人。
短短一夜,物是人非。
纵然不愿面对这荒唐的现实,可眼下的他无力改变任何。
他从未有过男女的经历,更不懂如何处理如此棘手的情形,见她依旧背对着自己,他只能默默起身捡起衣裳。
漫长的沉默后,穿戴完毕的齐颂将她的衣裳搁在床尾,退坐于屏风之处。
“我将衣裳搁在你手边了,”说完这一句,他克制地移开目光。
可久久听不见榻上的人有动静,他心里止不住的发虚,纵然懊恼惭愧,可木已成舟,他们尚需面对眼前的情形。
齐颂深吸一口气走回床边,修长有力的手握住她的小臂,半是强迫地将她从榻上拉坐起来。
小芝麻只觉得身下一凉,连忙死死抓住锦被。
四目相对,女子猩红的眼尾和微微发肿的眼皮都令齐颂懊悔。
“你,你做什么?”她哽咽又委屈地望着他,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别怕,山中寒气重,你先·····先穿好衣裳,咱们再说。”
小芝麻垂下头,乌黑的发丝挡住了她的侧脸,他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抓着被子的十指指尖泛白。
他舔了舔紧绷的嘴唇,活了二十二年的,第一次这般心虚:“昨夜,你可有何不适之处?需不需要请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