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从袖袍中抽出一枚泛黄的纸卷。
他并不做解释,只是郑重其事地将轻飘飘的纸卷放入她手心。
夙夜和畅,四野幽幽。
二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息。
小芝麻轻声问:“这是何物?”
齐颂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你期盼已久的自由。”
她听见自己的胸膛雷动,那团灼热的气息令她的眼眶瞬间泛起了氤氲。喜悦的洪流翻江倒海而来,几乎快要淹没了渺小的她。
齐颂的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弧度,他下意识用最温柔的声线唤出那个还略显陌生的名字:
“清音姑娘,打开看看吧。”
清音。
曲清音。
相识许久,他才知晓她本来的名字竟如此悦耳,看着户籍契书上那三个字,他忍不住在心中默念几番,清音。
瑶瑟清音,日月相望。
“啪嗒。啪嗒”
不等齐颂开口,却见对面的人潸然落泪,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张泛黄的纸卷。
熟悉的字眼印入眼帘,从前的记忆也如潮水复涌。那些属于曲清音的记忆在她心中一一浮现,明明是自己,可是却又恍如隔世。
齐颂亦觉眼眶发热,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让自己的音色恢复如常:“你曾说过八谷之首的寓意很好,但我认为令尊令堂为你取得这个名更为悦耳,往后天地为宽,只盼清音姑娘扶摇直上!”
他短短几句话,却诚意拳拳。
她抬起泪眼潸然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他,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命运淬炼他、磋磨他、可他却用纯善之心厚待自己。
“二公子,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感谢的话尚未出口,她却猛然想起,前一日他还在与刘管家抱怨齐瀚不可放手?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拿到了自己的户籍契书?
齐颂不欲解释太多,只是用掌心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发顶:“略施小计而已。”
语落,他移开目光,语气轻快道:“咱们也小酌一杯吧,庆祝你重获自由身!”
小芝麻吸了吸鼻子,见齐颂的目光落在那个圆肚坛上,她瞬间破涕为笑:“遵命!”
清冽的桂花酒从瓶口倾泻而出,清幽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二人相视一笑,持杯相碰,一如凤阳酒楼那一晚,只是那时候他们是主仆,今日,一切都因那张薄薄的文书发生了改变。
“二公子!小奴再敬您一杯!”
她不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眼下只有这一壶桂花酒,她也只能借助这一壶酒聊表谢意。
齐颂端起酒杯,笑意深邃地纠正她:“往后不必称奴,你已经是自由身了,那些规矩于你而言再无用处,你应当随性些、自如些。”
小芝麻用力抿住唇瓣,心口本就满涨的情绪几乎快要决堤。
齐颂将她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不需要她的感激,也不需要她肝脑涂地,他只是顺应本心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让她好过一些。
就像当初,她误打误撞来到自己身边,尽心尽力照顾昏迷的自己一样。
见小丫头红着眼睛不说话,他歪了歪脑袋对上她的目光:“这一杯还喝不喝了?”
“喝!”
清甜的语调像是大雪之后破土而出的春笋,生嫩又干脆,令人心生欢喜!
一杯,两杯,三杯······
远处筵席上的乐声被茂盛的竹林阻隔,在这一方小小天地内暖灯莹莹、酒香凛冽······
二人俨然如孩童一般心无芥的把酒言欢。
桂酒香甜虽好,但几杯下肚后齐颂觉得口齿粘腻,想要寻些佐酒之物,目光落在面前的食盒里,他朦胧轻笑道:“还好,还有口吃的!”
小芝麻一回头,看见二公子的手正伸向食盒,她一把拦住:“不可,不可,那些早都冷透了,吃了会伤脾胃的!”
齐颂啧啧一声,蹙眉看她:“可是我饿了!”那语气急促的像是个闹脾气的稚子!
小芝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昏黄灯火下,怎么冒出三个齐颂来?
她脩地一下站起身来,霎那间却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小园好似风浪中倾斜的船只一样摇摆不定。
“船!船晃了!”
失衡的状态令她浑身发麻,她像是抓住浮木一样一把抱住齐颂的胳膊。
“船要翻了!二公子,船要翻了!”
齐颂一愣,分明感受到她压在自己手臂上的重量,可她的声音却像是隔着万千海浪一样虚无缥缈,
“别怕,我来救你!”
灯火下,她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的心也像海浪一样浮浮沉沉。
“清,清音?”
语调仓惶,他迟疑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一阵夜风拂过,拥抱在一起的身躯不由得猛然一颤!
四目相对,微妙的火苗从彼此体内窜出,像是除夕夜的烟火,盛大而耀目,令彼此都陷入了朦胧的期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