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浆入口,笑意丛生。
“这酒真香啊!”
活了十七年,头一回尝到酒的滋味,小丫头忍不住赞叹这股醇香滋味,怨不得那些文人墨客都喜爱饮酒呢!
酒香馥郁,实在叫人喜欢!
齐颂再次将她面前的空杯斟满,顺口讲述起这酒的来历。
“相传前朝有位酿酒的师傅,为了缓解劳作无趣,便突发奇想将蕙兰花瓣与白芷根茎切碎,再混合碾碎过的青稞与冰糖,最后装入特制的瓷瓮埋于花荫之下,历经春秋两季的沉淀与发酵,才成就了这杯兰芷清香的佳酿。”
他语气轻柔,端起酒盏在鼻尖轻轻一晃,霎那间,兰芷的幽芳萦绕而出。
小芝麻被他这副风雅的模样打动了,照猫画虎也将酒杯凑到鼻尖前一嗅,香,真香!
她忍不住仰头小酌:“多亏那位师傅灵机一动,后世的我们才得以品尝到如此美味!”
齐颂被她满足的样子逗笑了,她似乎总是这样兴致盎然,无论处于多么惨淡的境遇,都能找到自得其乐的法子。
实在是妙人一个。
皓月高悬,山光黛浮。
平江湖畔微风阵阵,远处三三两两的渔灯摇曳,好似洒落了一池的星光。
眼前的夜景他早已不足为奇。可不知为何,她的笑容却比晚风还要轻柔,落在那古井无波的心里,漾开轻轻浅浅的涟漪。
“小芝麻,你有什么心愿尚未达成?”
宁静的夜晚,孤男寡女对月小酌,齐颂居然对她生出一股探究的冲动。
浑然不觉一切的小丫头还在痴痴地捧着酒盏浅啜:
“心?心愿?”
她想说自己的心愿可多了,想工钱翻倍!想日日轮休!还想与巧莲结伴去南街书肆美美的逛上一逛······
可真正深埋在心底的那个愿望,她却迟迟不敢说出口。
她想要找到阿姐,想与她相依为命。
“嘀嗒!”
分明只是一滴小小的泪珠,为何落入玉盏时会发出如此显著的动静?
她后知后觉,抬手抹掉脸颊上的泪痕。
可这一切已然落入齐颂的眼帘。
“何事令你如此伤心?”他望着她,心口莫名酸胀。
小芝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此刻应该赶紧站身起来,告诉二公子自己没事,今日有幸与他同席对酌,她一点也不伤心,分明很开怀的。
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啪嗒啪嗒落下来,实在难以掩饰。
“是因为你的家人吗?”齐颂不确定该不该探究她的私事,可这样静谧的夜晚,微醺的酒气很容易令人放下戒备与伪装。
他很想听一听她的心事与烦恼,倘若力所能及,他亦有心替她弥补缺憾。
小丫头泪眼潺潺地望着他:“二公子,您怎么知晓?”
齐颂垂眸,清浅的笑容中透着一丝丝窘迫:“你与巧莲聊天时,我偶然听见的。”
小丫头一愣,一颗滚圆的泪珠恰好挂在下颌上,她忍不住嗫喏反问:
“您难道生了一双顺风耳?”
为何我与巧莲说什么他都能听得见!!
齐颂不语,只默默端起酒盏自罚一杯。
小芝麻扭头看了看窗外的明月,心中默默想着,如此美好的夜晚,或许是个吐露心事的好机会。
“您没有同胞兄弟姊妹,不知能否理解那种心情?”她兀自开口,素来清甜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微醺的柔软,如月光一般沁人心脾。
齐颂不觉凝神直视。
“我娘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我与阿姐一母同胞,可上天真是奇怪,分明是亲姐妹,为何姐姐明眸皓齿、楚楚动人。而我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丑鸭。”
齐颂听得出来,回忆起童年,她的语气虽然酸涩,可眸光却如水一般温柔:
“那些小孩总是欺负我,他们笑话我是个麻子,还把我推进荷塘里,多亏阿姐帮我赶走那些坏蛋,可你知道吗?日日对着天生丽质的姐姐,再看看铜镜里的自己,我真的做不到心如止水!”
小芝麻吸吸鼻子,眼泪好像又要掉下来了:“爹娘似乎也更喜欢阿姐,他们宁愿省下口粮也要买新布给姐姐做衣裳,将她打扮的干净又漂亮,镇子上人见人夸!我不服,所以日日与他们吵闹。”
齐颂很想安慰她,人人都渴望众星捧月,可这世上只有一个月亮。
“后来,爹爹为阿姐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是我们镇上赵秀才的儿子,对方家境殷实,也很喜欢我阿姐,日日来我家门口晃悠,只盼能见我阿姐一面。”
齐颂莞尔,不由自主的接上她的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只见对面的小丫头轻笑着点点头:“是啊,后来有个婶娘说盛京的妆花铺子里有一种秘制的玉容膏。不但能美肤养颜,更有祛斑生肌的奇效,我听说后便吵闹着要爹娘给我买玉容膏,可他们说家里的钱要留给阿姐置办嫁妆。我又哭又闹,爹娘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依旧拗不过我这个犟脾气。”
夜色更深,齐颂静静地听着,眼睁睁看着她眼里腾起氤氲的水汽。
他突然有些后悔。
“我爹娘都是老实的庄稼人,除了采莲没有其他手艺。为了赚钱,他俩夜以继日的在湖上劳作,不曾想遇上了暴雨,船翻了,爹娘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