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楼坐落于杭城最繁华的地段,面朝大街,秀旗招展。
烹羊宰牛味鲜美,宾客下马闻香醉;楼上笙歌列管弦,四面栏杆彩画檐。
齐颂从前应酬繁多,城内诸多酒楼里都留有专属雅间,凤阳楼也不例外。
八面玲珑的索掌柜一边与他叙旧一边将人引往庭院深处,与大厅的恢宏热闹不同,此处修竹夹牗,芳林匝阶。
精致的雕花木门上端端悬着“泊梦舫”三字。推门而入,此处正对着平江湖,窗外碧水开阔,光浮玉影恰入眼帘,微风拂面,清爽宜人。
齐颂环顾四周,见室内一应陈设果真都是老样子,不由得露出赞许之色,他撩开衣袍坐定后问:“后厨没换人吧?”
索掌柜赶忙笑应:“没换,没换!那几位手艺精湛的老师傅都盼着有朝一日再为二公子献艺呢!”
即便知道是恭维之语,可索掌柜的态度真诚无比,齐颂亦不戳破。
索掌柜笑盈盈问:“眼下鲥鱼肥美,清蒸最是鲜甜,二公子您看?”
齐颂点点头,随即熟练的开始点菜:“冷盘照旧,鲥鱼、螃蟹、水晶蹄膀、莲房鱼包,”说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看向窗边。
小丫头只顾着欣赏外头的湖光山色,那小小的背影仿佛要融进朦胧的山色中去。
齐颂收回目光问道:“有荔枝吗?”
索掌柜:“有有有,岭南珍品。”
齐颂:“那就再加一道荔枝酥山。”
待掌柜退出雅间,小芝麻还站在窗前,齐颂忽然有些好奇:“窗外景色就如此吸引你?”
那厢的小芝麻这才依依不舍的转过身来,这种精致华贵的地方难免令人感到拘谨,远眺湖光山色,有助于舒缓她内心的紧张。
齐颂冲她招了招手,可后者还是肉眼可见的拘束。
“二公子,这样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他一边倒茶一边轻笑:“你与巧莲日日在墙根底下偷懒说闲话的时候怎么不提规矩?”
果然,某人的脸轰地一下涨红了。
小芝麻:“您,您,您都听见了?”
齐颂斜睨她一眼,语气狭促道:“那是自然。”
小丫头不觉心跳加速,过去这几个月,自己和巧莲可没少说齐府的闲话,没想到二公子全都听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奈何齐颂像是有读心术一般:“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姿态慵懒地指了指对面的锦凳催促道:“快坐下吧。”
小芝麻只好依言坐了下来,一双小手局促地攥着膝头的裙摆,磕磕巴巴地替找补起来:“小奴与巧莲不过是偶尔闲聊几句,二公子您大人大量!况且,我二人应····应当没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吧?”
她紧张地望向齐颂,脑中飞速回忆自己与巧莲闲谈的内容,依稀记得,说过几句他的闲话·····
“你们····”齐颂故意拉长语调,一双修长的凤眸端端审视着她。
小芝麻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附庸风雅、挥金如土之类的话也算不得坏话吧?顶多,顶多算是······
眼看小丫头如临大敌,齐颂却不忍心再逗她了,转而轻笑着说道:
“你们二人确实没说什么,只是日日在窗外吃饭,饭菜的香味实在过于恼人!”
饭香恼人?
小芝麻吃惊地望着齐颂,这她倒是从未留意过!
此时索掌柜带着七八个小厮进来上菜,一道道珍馐摆在面前,冒着热气的蹄膀香气尤盛,小芝麻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捧着冷碟与酒盅的小厮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
索掌柜见这位其貌不扬小姑娘竟与二公子同席而坐,不免好奇地多瞅了一眼。
齐颂:“这里不必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索掌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清净的雅间内,饭香弥漫。
小芝麻冲齐颂眨眨眼:“二公子,您今日看起来兴致不错?”
拿起银箸的某人不置可否,只是率先夹起一块鱼肉搁在她面前的小碟内:“好生吃饭。”
小芝麻受宠若惊地看着那块嫩白的鱼肉。
再抬眸看向对面时,他果然已经开始用餐了。
不可否认,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哥,吃起饭来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透着清贵儒雅的气质,但是看着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与食不言寝不语的贵公子不同,小芝麻每品尝一道菜,都要欢欢喜喜地评价一番。
“二公子,这鱼肉好鲜美!”
“二公子,这蹄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实在是太妙了!”
“二公子!这莲房鱼包可是我家乡的名菜!这熟悉的味道实在是阔别已久啊!”
齐颂听着她的夸赞,字字句句都洋溢着喜悦之色。让原本已经饱腹的他又生出了食欲。
纵然曾经是凤阳酒楼的熟客,可这一餐是他在此进食最多的一次。
从前种种,更多的是为了应酬,如眼下这般惬意的享受美食,齐颂的感受大不相同。
可对面的小丫头不知为何忽而搁下筷子,忐忑地望过来:“二公子,有件事小奴不知当问不当问?”
齐颂用茶水润了润口:“但说无妨。”
小芝麻等的就是这四个字!!
她的神情明显有些焦灼:“今日马儿受惊,是不是打乱了您的计划?”
齐颂挑眉反问:“何出此言?”
小芝麻顿了顿,缓缓道出心中所想:“小奴斗胆猜测,您的腿一定不是今日才突然痊愈的······您既选择伪装,必定事出有因。难道您······想要报仇?”
齐颂忍住笑意问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