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怎敢,定是有人污蔑儿臣。”
黎醉向后退一步,匍匐跪地,低声道。
帝王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神情淡漠,盯着黎醉的一举一动,长叹一笑:“皓曦,苏明沉总与朕说,长乐公主勤勉刻苦,希望朕好好栽培你。”
黎醉一脸茫然,这口锅不知何时背在身上,难得挤出笑意:“儿臣与这苏公子不认识,难得借他吉言。”
黎行渊步步紧逼:“皓曦你觉得如何?”
心思深沉、杀伐果决的帝王,数十年来的父慈女孝,令人捉摸不透。
黎醉惶恐:“儿臣只是一女子,怎敢随意插手朝堂,苏公子言重。”
“可若是朕想要你插手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黎醉:“儿臣不明白。”
“皓曦早就记恨上父皇了,不是吗?”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一砖一瓦间镌刻的曦光纹是自大黎建国以来的拓印在每个人的痕迹,即是拨云终见天日的刻章。
曦光无影无痕,可黎醉喜欢鹿角,从此便有了痕迹。
黎醉目光深长,盯着那未置一语,保持沉默。
恨与不恨,重要吗?
“父皇,母后命我抄的诗经还有很多,儿臣这就不打扰您了。”黎醉作揖躬身行礼道。
脚踩漆黄地板之上,沉闷而有力的脚步声正欲离去,而身后却传来一道哑音。
“明日早朝,皓曦记得来。”
黎醉:“?”
茫然、无措间下意识露出笑意,倾身一鞠:“儿臣只怕有心无力,毕竟儿臣终归是一女子。”
黎行渊不急不慢道:“怕什么,有朕在,谁敢说你。”
“现在可以坐着好好聊一聊了吗?”
黎行渊起身,抬手将黎醉扶起,笑容慈祥,眉眼间父女二人如出一辙的眼眸令人恍惚却只觉亲和。
黎醉缩在一边:“父皇,儿臣太过任性,恐遭人算计,还是知书达理,谨慎为之些好。”
养心殿外的喜鹊踏新枝,太监公公在身旁研磨,黎行渊下意识双手拍了拍衣角,公公上前添衣。
“都下去。”
四周空无一人,黎醉莫名想到了古时荆轲刺秦王的场景,莫不是古典看多了,到了方用之时?
打住。
“皓曦觉得古往今来,能让朕立下公主府,让公主进朝堂能有几人,你怪罪我,是因为朕囚禁你母后,算计你下陵州,可你当真知道为柳妃正名的后果吗?”
黎行渊的声音不觉有了几丝寒冽。
“朕这一生,骗了很多人,亦或者对不起太多人,尤其是你母后,朕便想,能竭尽所能保护你,宠溺你长大,那至少心不生愧疚。”
“黎云想置朕于死地,朕又不是傻子,你想问朕为何让你插手朝堂,很简单,这天下是朕的,亦是大黎的,你是朕的女儿有何不可,你哥哥无心朝堂,哪怕朕将所有功夫用在他身上,依旧无用,而朕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份力。”
现如今摊开了说,倒也好。
黎醉:“父皇,你这样是在补偿母后吗?儿臣分明什么也没做,您大可教给三哥四哥甚至其他皇子,我插手朝堂之事,所有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之事都会指向我,若是我侥幸躲过,便算是我命好,若是活不过,父皇大可说这公主实在是废材一个。”
“您是推我出去挡二哥的刀。”
直白而毫无袒露地将此事说清,要换做旁人,早就被砍头。
黎行渊似笑非笑:“可若是你连这道坎都过不去,如何成大业,朕又如何将这大黎天下交给你。”
黎醉:“?”
她更听不明白了,应有的惊喜和欣然并没有,与之到来的是茫然。
“从含笑楼开始,朕就察觉你的眼神不对劲,这一路你做的很好,有胸怀天下的大义。”
“好了,退下罢。”
黎醉带着一路思绪来到明仪宫,将今日父皇所言悉数说出,魏络倒了茶,将宫里新做的梨酥糕递至黎醉嘴角,不吃都不行。
“母后,您说说话啊,父皇是不是又想着算计我。”黎醉索然无味地咀嚼着软糕,一口差点噎死。
魏络偏头一问:“那你想做吗?我知晓你心中之天下,你父皇是何等心思深沉之人,他既愿意退这一步,便是一个机会。”
黎醉苦笑:“再被父皇算计死,我就是真的死无全尸了。”
“有母后在,那便不会。”
魏络轻抚黎醉眉眼,指腹温和而轻柔,慈眉善目道:“近日在公主府如何?”
黎醉好整以暇地编起新鲜故事:“孤零零的,每日看鸟儿落脚,时不时掉下点庞臭的东西,再去浣衣,然后等衣裙晾晒……”
“行了,准备准备,明日上早朝。”
门外传来一道王公公的声响,语调高昂。
“皇后娘娘,长乐公主,皇上派咱家为公主送衣物过来。”
黎醉心道竟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