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沈时青夹菜的时候好没礼貌地出声,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了筷子,示意她夹。
还很好心地帮她转了过来。
在他准备夹别的的时候,她鬼上身了一样继续说:“这个我也要。”
“……这个我也要。”
“我全都要。”
……云喜以饕餮的食量无情地扫荡了一遍桌上所有好吃的难吃的的东西,而沈时青半天没能夹到一片菜叶子。
他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目光看了过来。
云喜无情地错开了他的视线。
其实是臊的。
她每样菜夹了一点,有给沈时青留,但是没有给他吃的机会。云喜感觉自己的耳朵尖从刚刚出声之后就烫得不行,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不讲道理过。
然而她都这样了,沈时青还是没脾气。
看起来完全无法选中,说不吃就不吃了,也没有再尝试在她吃东西的时候偷摸吃两口,看来骚扰他这个办法不行。
她心理上无精打采,嘴里有滋有味地吃完自己盘子里的所有吃的,一边想着——
我可真是不厚道。
云喜抬头,却发现那人正盯着她看,窗外深沉的夜色衬作他的背景,他的面部轮廓看上去格外清晰,显得很安静。
“你是不是生气了。”云喜故意问。
真希望他只是很有风度,但其实心里恨不能摔桌而去,回家好好对沈叔叔倾吐自己的不满。
但是他好像眼角眉梢都漾着淡淡的笑,他说:“没有,我很高兴。”
云喜:“……”
虽然她很不想看出来,但是真的不是假的。
这什么品种的大m!
她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简直不知道以何表情应对这句话。
一个怪人。
被找茬反而高兴起来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故意挑起矛盾了。
“我们都也不是封建时期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的吧。”云喜擦了擦嘴巴看着他,沈时青不知道云喜又要说些什么话,然而却知道,一定不是他会喜欢听的话。
“就算周围有联姻的,可我觉得我们没有到这种地步。”
其实云喜不这么觉得。如果家里真的没事,就没必要突然提起这不知多少年还转了一手的娃娃亲。
但是如果婚事能因为他俩的不对付而搁置,那情况就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之后不管怎样还是改变不了,她就暂时,做云家一会的挡箭牌吧。
反正……也只能做一会了。
但是说真的……
“其实我尤其讨厌这种东西。”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浅色的眼瞳透亮,锋芒毕露:“我不喜欢被别人选定了人生的感觉,尽管我知道我当然能改变,可那一定会伤筋动骨。”
她不想被连累,也不想连累云家。
她也不想被锚定,她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消息一旦透露出去,在别人眼里紧紧绑定的我们两家,很难再解绑。”
“我不喜欢你,你呢?你也一定不喜欢我吧。”
“不想和我扯上什么关系。”
云喜说完,嘴唇紧张地颤了一下。她故意给了沈时青一个几乎确定的选项,只要他顺着台阶说是,那么她后面的所有话和要求都能和盘托出。
她紧紧地看着沈时青,那人自她出声起便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眉目收敛,随着她的话语神情愈发安静、沉寂。
好像要与黑夜一同沉没。
他好像不是这么觉得的。
可尽管沈时青不开口,云喜还是梗着脖子说完了自己打算说出来的话。
“不管怎样……”
她站起身朝他低了头:“我为我刚刚的蛮不讲理道歉,你可以尽情生气,不用顾忌什么风度什么男女有别。”
这是她今晚最为真心的话之一。
“然后我们就这样回去,先和他们说不愿意……”她顿了顿,语气带了些恳求,
“可不可以?”
包厢里的月亮吊灯周围参差错落的金色链条,有的链条尾端还缀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星星,此刻微微晃动着反射着光。
她今天穿着一席白裙,那摇曳的光顺着云喜的发梢、肩头流淌,她整个人被拢在细碎的光晕里,熠熠萦光。
眉眼生辉的绝色佳人睁着那么一双眼看着他,叫他怎么拒绝。
云喜抿了抿唇,也许自己是有些强人所难?他也不见得就很愿意与自己结亲,毕竟他刚刚的自我介绍语气就很奇怪,他或许连反抗都无法反抗。
只是为了家族而已。
暂时占着这云家女儿的身份,和他订婚就订婚吧……反正应该也轮不到她履约。
她叹了口气:“那就……”
“婚约便作罢,我会和父亲说的。”沈时青微微笑着,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