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水接过画纸,图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王爷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画这些,在下面的人面前假装勤恳么?”
“夫人不回来,本王怎么睡得好?”
自古皇权不下县乡,基础治理依靠乡绅和豪强,官员掣肘已久,百姓更是怨声载道,求助无门,监查司便是基层中皇帝的眼睛。
这些人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或被遗弃,或被转卖,监查司从其中挑出可用之人,编入其中,自此一乡之事也可上达天听。
第五十七手,黑子十四之十,粘;第五十八手,十三之六,扳。
漆黑的夜幕里,一阵嘹亮的“嘎~嘎~”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白芷水眉间微蹙,这声音好生熟悉。
果不其然,下一刻卫沣带着只大雁进来了,“王爷,有消息了。”
裴明熟练解开大雁腿上的竹筒,取出一封信,沉思了一会将其烧干净。
这大雁就在一旁候着,规规矩矩的,看得出来被驯养的挺好。白芷水过去逗了会,竟也不怕人。脖颈间的羽毛油亮顺滑,触感极好。
这两只雁本来应当做盘中餐的,这会摇身一变成了信使,可惜了一身好肉,现在吃该柴了。
“从古至今这么些年,鸿雁传书的故事听了不少,没想到今日还真见到了。”大雁察觉到脖间传来的凉意,将头缩了回去,避开了周遭的手掌。“只是这雁声洪亮悠远,一放过去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王爷在传信,会不会有些招摇?”
裴明不以为意,“以雁为饵,就看谁撑不住。”
“那王爷钓出来了吗?”地上的人缓缓起身,正对上座上的眼神,今夜又是个不眠夜。
丑时,王府一架马车向南而去,一匹马则向北,兵分两路。
城南,火麻花开得正盛,正是农忙时节,这里的百姓趁着夜色纺线。一位老汉半夜起来解手,忽觉颈间一凉,便没了声息。
黑影将老汉的衣服扒了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尸体随后被拖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消失不见。
裴明面色阴沉,据说京郊这块地界已经失踪了十几人,全部被替换成了生面孔。监查司一直都没有抓住这些人的去向,今日才有进展。
大黄在人脚边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一边嗅着地面上微弱的气息。百步外,一行人趁着夜色密谋。
这几人并未出声,不停打着手势,似乎想尽快结束。商议间,其中一个人察觉到了周围的不同寻常之处,示意众人暂停,握住刀柄呈警戒姿态。
静息间,头顶一团白光乍现,照的周围亮如白昼,一行人瞬间陷入极端光亮之中,不能视物,细若游丝的琉璃针随风飘飘然落下,进入体内,这些人顷刻间没了声息。
卫沣翻动着地上的尸体,衣襟掀起,每个人腰间都有一块蛇形图腾,“是大齐遗民!”
裴明掌灯凑近,仔细分辨着,这图案看着像是新刺的。当年新朝初立,父皇杀了一批又一批不愿意交地归顺的守旧遗民,料想不会遗留太多,所以这些人便四处拐人充数,白芷水当初杀的那一批只是明面上的拐子,只是当时事太多没有细查,现在竟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
大黄领着众人到了一处山洞外,使劲刨着地,示意要找的东西在里面。洞口及其通路异常狭小,只能蹲着前进,若没有大黄的指引,一般人从外面看还真以为是一处狗洞。
前进数百步,洞中才宽敞起来,里面陈设简单,只铺着一块麻布,地上摆着还未吃完的冷食,怪不得监查司到处查柴薪,木炭没有结果,原来他们不用明火做饭,真是不容易。
众人四散开到处翻找,试图找到些通敌复国的证据,只是这帮人谨慎,搜寻下来一无所获,不过也算是捣毁了一个窝点,裴明吩咐堵死洞口后就让人撤离。
白芷水骑马一路北上,出示令牌后经北门而去。裴明的情报上写着这些人自北川郡南部集结,试图混入城中。
北川郡的军事地位举足轻重,军粮、军马、军械、火器都在其中,若真让人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白马打了个响鼻,停住脚步。京城与北川之间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也只有天麓山,但这是先皇后的居所,山上一千精兵,当真能在这些人的眼皮下藏身?
上山的路依旧陡峭,白芷水骑着马慢慢往上走,风吹草动间,银甲闪着寒光,向山路聚集,似乎是见到熟人才放行。
山上护卫森严,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要真让人能混过去,这些护卫军现在便可解甲归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