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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If线:重燃(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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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她和段则只联系了两次。

一次是段则问她回家了没,她说没有,得知他也没回家,只是看到兴榕出了条新闻,同她分享一下。

还有一次,是给她分享了自己的新歌,问她听感如何。大概是这一年听了太多成熟的作品,江绪春渐渐能听出他们歌里的稚拙和单薄,她想了想,诚实地分享了自己的感受。

段则对此很感激,说这些建议很实用。过些日子,他又把改完的歌发给她,的确优化了很多,剩下的,都是必须要用很多钱来弥补的。

偶尔江绪春想问他,我们只有这些可以聊了吗。

但想了想,答案似乎是确定的。

他们身处不同城市,身边是不同的人,他们的人生轨迹正渐行渐远,单单是维系这段关系,就已经竭尽全力。

学校又迎来一批新生,身边同学聊的最多的是考研,江绪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放弃,她感觉自己似乎并不是一块学习的料。

她一直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有着符合期待的乖巧和认真。如果放在从前,就算自己不愿意,为了父母的期待,她大概也会试着去考一考。

现在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坏”了。

她想找人问一问,又无人可讲,只能自己隐秘地感受这场蜕变。

眨眼临近年末,某天下课往宿舍走的路上,江绪春收到了段则发来的消息。

他说他们要去她那里参加一场拼盘演出,问她要不要来看。

Ricky已经提前告知她要去帮忙,不知怎的,江绪春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段则。

她能隐约感知到自己在和段则赌气,一场漫长的、隐匿的、又莫名其妙的气。

【江绪春:不好意思,我那天有事。】

演出当天下午,江绪春只有一节课。一下课,她连宿舍都没回,抓起提前收拾好的包便赶去校门口打车。

坐在出租车上,她看向窗外掠过的人人影,忽而想起段则现在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

从前稀松平常的事,现在却感觉很神奇。

场外已经聚集了些许歌迷,正在互相交换物料以及打卡拍照。江绪春从后门进到现场,和Ricky交接时,每每看到有艺人经过,都下意识一低头。

后来,她借口自己头发太乱,向化妆师姐姐借了顶棒球帽。帽檐一压低,行走在场内昏暗的灯光里,就算是她妈,估计也得找上好一会。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江绪春对工作内容已然轻车熟路。

观众有序进场,演出平稳开始。这次拼盘一共有两组重磅乐队,其中一组的表演时间早些,他们演出结束时,已然有些观众开始退场。

好残酷啊,江绪春想,就算是这般造梦的场域,其实也很现实。

Ricky给她塞了台相机。现场虽然有摄像组,不过不同部门也有人会自己拍照记录,回头发上社媒宣传。

他刚拍完那支人气乐队,让江绪春随便拍拍剩下的艺人,等到另一支人气乐队登场时再还给他。

宿舍里有个姑娘很喜欢拍照,为此特地买了台微单,江绪春也因而学了点相机的用法。

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向舞台,“咔嚓”声后定格。

所有的喧闹、激情,还有退场时的不舍或落寞,都被定格在这小小一方空间内。

又是一组乐队退场,灯光短暂熄灭,随之响起一阵熟悉的前奏——

这种“熟悉”显然是仅仅对于江绪春而言,台下很沉默,有人面面相觑,还有人压低声音,询问同伴另一组人气乐队何时登场。

段则就这样不被期待地登场了。

江绪春下意识拉低帽檐。

其实在观众没入场时,她有站在舞台上看过。身处明亮灯光内,台下昏暗遥远的人群,看起来只是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但这并不妨碍她又往更暗处挪了挪。托那两支人气乐队的福,这次演唱会的规模,和他之前的演出不可同日而语。尽管绝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们,但还是有人配合地欢呼两声,挥动着不太能跟上节奏的手。

江绪春举起相机,开始执行Ricky的任务。

段则看她是色块,她看段则也不过是个明亮的小人儿。然而镜头拉近时,他的脸忽地放大在她眼前,吓得她手一抖,险些把相机摔出去。

他的头发长长了些,发尾快能戳到锁骨,鼓风机吹动下,薄薄的衬衫像海浪在翻涌,时而贴紧他起伏的身体,时而空虚地鼓胀着。

他的声音透过右后方的音响传来,毫不留情地冲击她的耳膜。他唱歌时的音色要比说话时更为清亮,可是一点儿也不温柔,带着些少年人的倔强,甚至是控诉和自负。

有些人,是天生属于舞台的。

江绪春不知自己为何突然会这么想,因为很显然,此刻的他在其他乐队的衬托下,是那么的失败。偌大一个场地,几乎没有人是为他而来,甚至包括她。

三首歌结束,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欢呼和掌声。

江绪春也没有鼓掌,她在低头一张张审阅自己刚拍的照片。

她在这三首歌里按下的快门明显太多了些,很多分明不是Ricky想要的。譬如他按在弦上,骨节微微泛红的手;譬如他隐隐出了一层薄汗的锁骨;譬如两首歌切换间,他低头有些怔滞的神情;甚至只是风吹起衣角时,他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在新乐队躁动的音乐下,她沉默地删掉了这些不必要的细节。

抓紧拍了几张新乐队后,耳畔忽而响起一阵快要掀翻屋顶的欢呼。不用猜也知道,另一组人气乐队即将登场。

Ricky从一旁小跑着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相机,说这组他要自己拍。

这组唱完,演出也就此结束。江绪春和Ricky打了声招呼,回到后台开始善后。

饶是冬天,场内还开了空调,但仗不住人又多又密。江绪春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忍不住揭下帽子扇风。

后台人来人往,不少结束演出的乐队已经收拾好东西,大包小包地预备离开。江绪春侧身在人缝中穿行着,顺道低头看了眼时间。

时间还没看清楚,手臂忽而被人一把扣住。

江绪春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挡了谁,下意识一缩胳膊想要让开,偏偏没能缩回手。

她盯着手臂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它攥得毫不留情,压得边缘的皮肤都微微泛白,指尖有着陈年的茧,来自日复一日的拨弦。

“你不是说有事儿吗?”那手握得又紧了些,像是一种惩罚,“你什么意思?”

“朋友喊我来帮忙……”她的声音很心虚,又或许确实是她做错了。

“那你和我说一声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绪春没说话。

她能感受到段则烦躁地松开了她的胳膊,她被带着身子一晃,撞到墙上才稳住身体。

从头到尾她都没抬头,她不太敢看段则的脸,就连刚刚在台下,也只敢透过相机的镜头。

“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段则的语气缓和了些,“不可以和我说吗?”

“我要去收拾东西。”江绪春一侧身子,从他身边钻了过去,“我还得抓紧回学校。”

段则没拦她,只是亦步亦趋跟着她。

她的东西并不多,要不了一分钟就能拾掇好。江绪春又帮着理了理其他杂物,好像再没有在这里耗下去的理由。

最终,她背上挎包,心一横出了门。

毫不意外,段则就守在门口。

他侧身倚着门框,走廊的中央空调正对着他吹,被拉直的碎发不断撩拨着他皱起的眉心。他微微低头,很认真地看她,像在试图探询一个答案。

江绪春假装没看到他,带上门闷头往出口走。

身后的脚步声一刻不停,直到快要走到大门,江绪春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像是没料到她的突袭,段则身子一晃,在原地一个踉跄。

见他出糗,江绪春险些笑出声来。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笑的场合,她抿了抿唇,冷静后道:“我怕忙起来顾不上你,所以索性就没和你说了。”

“我也没要你顾着我啊。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知道你在台下,我会……”段则顿了顿,声音随之轻了一截,“……很安心。”

是个谎言,但段则显然没听出来,又或者他决定就此放过。

江绪春顺着他的话问道:“我不在你就不安心吗,我也就看过你一场演出啊。”

“主要我是第一次来这儿演出,我一开始还挺开心的,想着我最好的朋友在这里,结果你说你有事儿不能来。”段则说着说着,毫不留情地剜了她一眼。

江绪春被瞪得一缩脖子,听见他继续道,“这里没一个人认识我,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都特别不耐烦,只想我快点下去,我自己也表演得一塌糊涂。”

“没有。”江绪春打断了他,“你唱得挺好的。”

“你看到了?”

“嗯。”

“你不是忙吗?”

“那个时候……不太忙。”

“你给我鼓掌欢呼了吗?”

……好像一直在忙着拍照。

但江绪春还是点了点头:“嗯。”

“行。”段则用指尖轻推了下她脑门,“原谅你了。”

干嘛这么好哄,搞得她更过意不去了。

“待会儿一起去吃夜宵吗?”段则道,“谢谢你给我鼓掌。”

“不行,我得抓紧回学校。”江绪春又看了眼手机,发现方翊给她打了一串未接电话,“我真得走了。”

这个点,公交一早停运,散场的人太多,打车都得一小时起等。

男生宿舍的门禁没女生宿舍那么严,她便提前问方翊能不能来接她。

段则没多挽留她,看着她将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两圈,一头扑进寒风里。

好像上大学后,又或者是那次邀请她来泓州看演出后,他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他分明能感受到江绪春在疏远自己,但想不明白原因。

手机响了下,是队友问他在哪。

他报了位置,放下手机继续看向门外。

女生在风中一路狂奔,刚围好的围巾又散了,在身后长长地飘动着,像低飞的风筝。

最终,她在男生面前站定,两人不知聊了什么,男生伸手,帮着她重新围上快要拖地的围巾。

两人一道上车,女生抬手扶上男生的腰,下一秒,电车消失在视野之中。

肩膀忽而被人拍了一下。

“你在这儿傻站什么呢,东西也不拿,全靠我帮你扛过来。”

“谢了。”段则敷衍地笑笑,伸手接过东西。

他好像隐隐有答案了。

可是这有什么不能和他说的,他又不会像高中一样,再拆散他们。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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