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上她五个月的生活费了,心疼得她不住感慨。
“你好像很关心他。”身边轻轻飘来一句。
“是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江绪春顺口道。
“那我是第几好?”
她这才从心疼钱的震惊中回神,垂眼看着他拉得好长的影子。
你才不是我可以排序的朋友。
你是……我很喜欢的朋友。
但是,眼下好像不是一个好时机。
“我哪知道你的学号,你回去自己看校园卡。”江绪春插科打诨道。
方翊笑得很无奈,用食指点了下她的后脑勺。
江绪春被点得一个踉跄,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肘。
两个幼稚鬼,就这样在去火锅店的路上打了一路。
鉴于周一有早八,两人必须得在周日下午赶回去。
周日中午,段则特地请两人吃了顿饭。
“不好意思,大老远让你们过来,都没能好好招待你们。”段则道。
江绪春:“没事啦,我们昨晚去吃了一家超好吃的火锅,早上又逛了逛酒店附近的公园,还是不虚此行的。”
“哦。”段则欲言又止,“挺好的。”
一餐饭吃到尾声,段则借口去卫生间,率先离席。任谁也知道他是要去偷偷结账,但他到底是东道主,两人便也没和他客气。
没过一分钟,方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向江绪春歉意地一点头,也离开了包厢。
硕大的包厢里,转眼只剩她一个人。
江绪春百无聊赖地一根根搛着盘里的黄瓜丝,短短的两天好像一场梦,曾经一起胡闹的朋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而她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去远方旅行。
是啊,泓州还是太远了。
除了小时候去过一次北京,她几乎没再踏过秦岭淮河线。北方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有着天然的新鲜感和距离感。
当初填志愿时,她曾在泓州某学校和现在的学校间纠结,最终,考虑到离家的距离,她还是留在了南方。
毕竟填志愿时是找人研究过的,录取结果出来那天,被理想院校录取的江绪春,心情还算平静。
她拿着父母奖励的最新款手机,给段则发了条消息,问他要去哪里。
段则曾告诉她自己要去泓州,而他也和她一样如愿了。
【江绪春:那我们以后就真的要天南海北各一方了。】
【段则:已经开始想我了?】
【江绪春:自恋狂,去死。】
那个暑假,两人常常黏在一起。
段则不到一月就考出了驾照,开车载着她到处兜风。南方夏日的一天,是从太阳落山后开始,两人常常在郊区狂飙,在车里一起唱歌一起乱喊乱叫,回家前,还得兜到夜市摊上吃顿夜宵。
江绪春穿着宽松的吊带裙,快一年没剪的头发胡乱绑了个球,和他坐在还没膝盖高的小桌子前,一根一根地撸串。
就算是夜晚,空气仍甚是闷热。但如果不久前下过雨,风便是少有的凉爽,丝丝沁脾的凉意携着草木香气,混杂在夜市摊的香味里,就这样抚过她凌乱的发丝。
凳子太矮,她不得不将腿支到一侧。喷过花露水的小腿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晃悠着脚上的凉鞋,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又想着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自从5岁和段则相识后,江绪春好像习惯了学校里总有他的存在。
哪怕两人从没在一个班过,哪怕高三忙起来一个月都不一定见一面,但她知道在这栋楼的某个教室,他和她一样在努力。
以后再想起他,距离扩大到要在地图上找了。
江绪春曾问他为什么想去泓州,他说按照他的成绩,这所学校比较适合他,其次是他想离家远一点。
那你也想离我远一点吗?
这句话她当然没问出口,他们只是朋友,哪怕关系再好,朋友之间能要求什么呢,什么都不能。
期待已久的大学生活和想象中一样美好,她很快适应了新生活,交到了新朋友,也渐渐培养起了一个新习惯——每次下课铃响起时,第一个扭头看向窗边。
而她和段则的关系,和距离一样渐渐疏远了。
刚开学时,两人几乎每天都要发上百条消息,彼此都有吐槽不完的事。紧随其后的军训,江绪春累到手机都不想玩,再到后来,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她没有那么多想要分享的了,但有太多需要慢慢感受的。
偶尔她一晃神,才想起好像很久没和段则聊天了。
这时她会不断滑动屏幕,找到快沉底的对话框,随便发上几句。
段则回她的语气和从前一样,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有时会这样断断续续聊上几天,但一旦某一天断了,就会连着断上十天半个月。
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原来异地消磨的不止有爱情,友情也不遑多让。
大学后的第一个寒假,两人自然在老家见面了。
明明这是放假前就定好的相聚,但一见面,彼此都有些拘谨。
两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嘴里来来回回说的,不是过去的旧事,就是各自在大学的经历。
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没有新的回忆了。
“我觉得,我和段则的关系好像没有原来那么好了。”
度过了敏感的青春期后,她又变回了那个爱和妈妈说心事的小姑娘。
“很正常呀。”刘蓉拍拍她的肩,“人生就是这样的,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朋友。”
她确实拥有了新阶段的朋友,可她也不想失去从前的朋友。
她好希望地球真的是一个地球村,大家哪怕一个在村东,一个在村西,每晚还是能在村中见个面。
科技的发展,还是追不上人类的愿景。
转眼到了大二,她渐渐习惯了和段则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她觉得彼此还是最好的朋友,只要想到对方就很安心,只是现在,各自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比如她要备考六级和计算机二级,计划下学期的实习,还要约方翊一起去打球。
她好喜欢和他在球场上一起挥洒汗水的感觉。
……也好喜欢他。
她再也不是那个躲在段则身后偷看帅哥的小姑娘了,她靠自己也可以。
直到昨晚。
江绪春站在舞台下仰望着他,聚光灯下的他很是耀眼,他仍是初见时那只矜贵的白天鹅。只是他被失败淹没时的一丝茫然无措,又让她有些心疼。
他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她走在泓州的街道上,想到这里就是他现在生活的城市。周围的建筑有种天然的肃穆,空气干燥凛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更为坦率直接。
一切都很陌生,就像他此刻给她的感觉一样。
包厢外,忽而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江绪春抬头定定地看向房门,有一个人即将回来了。
她的心突然跳得好快,有一种陌生的悸动在升腾。
下一秒,方翊推门而入:
“我回来了。”
她笑着同他挥挥手,一路看着他在身边落座。
真是奇怪。
她居然有一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