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风裹着点快到夏天的热,吹得街头悬着的彩色旗幡猎猎响。何途抱着话筒架站在临时搭起的舞台边,看着邱乔蹲在地上给贝斯调音,琴箱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惊飞了停在路灯上的麻雀。
“祖宗,轻点儿!”柳轻把吉他背带勒紧些,指尖在琴弦上拨出段乱码似的旋律,“这贝斯是借学校的,磕坏了咱们得赔上你十板颜料。”
邱乔从牙缝里叼着的拨片滑出来,精准地弹到柳轻鞋上:“知道知道,比你那把宝贝吉他金贵。”她突然抬头冲远处挥手,“肖纹!张知俞!你们俩再扛着鼓迟到,我就把你们的谱子当废纸卖了!”
街对面,肖纹正拖着个比他还高的军鼓架往这边挪,张知俞跟在后面拎着镲片箱,步伐稳得像扛着座山。“来了来了!刚才遇见城管叔叔,问咱们是不是无证经营,差点把鼓没收了!”
秦茗抱着键盘站在舞台中央,手指悬在琴键上没敢动。这是她们乐队第一次参加街头演出,还是被辣椒硬拉来的——说是“为学校助力文明城市创建出力”,其实就是凑数撑场面。她的指尖有点发颤,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路人,突然想起上周排练时何途说的话:“别怕,就当在教室唱歌给我听。”
“紧张?”何途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拿着瓶水溶,瓶身凝着的水珠滴在秦茗手背上,凉得她瑟缩了一下。“喝点?”她拧开瓶盖递过去。
秦茗抿了口水,柠檬味的甜混着气泡在舌尖炸开。“没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怕弹错了。”
“弹错了就弹错了呗。”何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突然凑近她耳边,用气声说,“我一直搞不懂人为什么要那么刻意地考虑他人的感受,我行我素地做自己不好吗?你说呢?”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秦茗的耳尖腾地红了,抬手想推开她,却被抓住手腕往舞台侧后方带。
“你看那棵树,”何途指着舞台旁边的老树,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风筝残骸,“就当咱们在树下排练,听众只有它。”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秦茗的手腕,像在传递什么秘密,“我主唱跑调都不怕,你怕什么?”
秦茗被逗笑了,想起上次艺术节演出,何途唱到副歌突然破音,急得当场跳起来,结果反而把台下的人逗得哈哈大笑。她深吸一口气,水溶的甜还在喉咙里,突然觉得那些晃来晃去的路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各就各位!”社区主任举着个扩音喇叭喊,声音劈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一个节目——《青春修炼手册》!”
邱乔差点把贝斯弦拨断:“主任!那是下一首歌!我们唱的是原创《初声》!”
“都行都行,”主任挥挥手,往台下撒传单,“只要积极向上!开始吧!”
鼓点响起时,何途往后退了半步,撞了撞秦茗的肩膀。“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混在张知俞的鼓点里,像颗裹着糖的石子。秦茗点头。
前奏响起时,台下的路人顿了顿。有抱着菜篮子的老奶奶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穿校服的中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卖气球的大叔把彩虹气球往舞台这边举了举,像在加油。何途的声音穿破风的阻碍,干净得像洗过的阳光,秦茗的键盘声跟在后面,像条清澈的小溪。
唱到副歌时,意外突然发生——邱乔的贝斯背带扣松了,琴身“啪”地砸在地上,发出声刺耳的噪音。她手忙脚乱去捡,结果踩到自己的鞋带,整个人扑在柳轻背上,把柳轻的吉他弦也撞断了一根。
台下传来低低的笑,何途却突然举起话筒喊:“即兴环节!接下来是邱乔同学的个人solo——摔跤表演!”她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却奇异地稳住了场面。邱乔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突然对着话筒喊:“接下来请欣赏柳轻同学的‘吉他断弦也能弹’绝技!”
柳轻没理她,弯腰捡起贝斯递给邱乔,自己则抱着断了弦的吉他,指尖在剩下的几根弦上拨出段轻快的旋律。张知俞的鼓点跟着变了节奏,肖纹甚至敲起了军鼓的边击,像在打拍子。何途冲秦茗眨眨眼,突然改了歌词,把“暖阳落在发梢”唱成了“贝斯摔了一跤”,引得台下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