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7)班的空气通常是凝固的,密度堪比压缩饼干,主要成分是粉笔灰、荷尔蒙和做不完的五三试卷。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是在上学,而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且随时可能阵亡。
然而今天,这种严肃的学术氛围被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了。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某种未知的摩斯密码,敲击在每个学生紧绷的神经上。
班主任许薇踩着七厘米的恨天高走进教室,脸上挂着那种“我今天心情不错,你们这群熊孩子可以偷着乐”的神秘微笑。全班同学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毕竟,根据高二(7)班的祖传经验,老师笑得越灿烂,往往意味着接下来要布置的作业量越惊人,或者考试难度将突破天际。
“咳咳,”许薇清了清嗓子,手中的粉笔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中了正在补觉的何途的脑门,“都抬起头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下面搞小动作。今天给你们说个好消息。”
何途揉了揉脑门,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啥?好消息?是要把我们都放生了吗?”
前排的秦茗推了推金丝眼镜,转过身,眼神里写满了“发生了什么大事”,那眼神仿佛在说:“何途,你再说话老师就要把你挂黑板上了。”
“鉴于大家最近考得像坨屎……哦不,考得虽然像坨屎但还有救,”许薇顿了顿,无视了全班同学瞬间垮掉的表情和绝望的眼神,“学校领导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下周三去隔壁公园春游,美其名曰‘释放压力,拥抱自然’。其实说白了,就是怕你们在集体抑郁,到时候学校负不起这个责。”
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静止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堪比过年鞭炮的欢呼声。有人激动得把手中的试卷扔上了天花板,有人兴奋地抱住了同桌的大腿,甚至还有人当场哭了出来,大概是被感动的。
秦茗虽然表面上保持着学霸的矜持,端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但握笔的手还是激动地抖了一下,在卷子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不可磨灭的黑线。她转过头,正好撞上何途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何途正咧着嘴冲她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她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痞气说道:“秦大学霸,春游那天,你的零食我承包了,条件是——你归我管。”
秦茗耳根一红,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压低声音回怼:“谁归你管?明明是你归我管,零食清单我都列好了,不许耍赖,尤其是那个草莓巧克力,不管你从哪里去偷,必须偷够三年的量。”
“成交。”何途笑得像个已经偷到巧克力的孩子,顺手从抽屉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塞进秦茗手里,“这是定金,不许退钱。”
周末的商业街人潮汹涌,那场面堪比春运现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何途凭借着常年打篮球练就的瘦弱的肱二头肌和灵活的走位,硬是在人群中为秦茗杀出了一条血路,活脱脱一个护花使者升级版——护花保镖。
“秦茗,你想买啥?帐篷?睡袋?还是防狼喷雾?”何途一边帮秦茗挡开拥挤的人群,一边豪气干云地问道,仿佛她们不是去春游,而是去征服亚马逊雨林。
秦茗推了推眼镜,淡定地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重点:“根据我的计算,我们需要:压缩饼干两包,矿泉水两箱,防晒霜SPF50+,创可贴,藿香正气液,以及……”
“停停停!”何途一脸黑线,感觉自己不是在逛街,而是在听后勤部长做战前动员,“秦茗,你是去春游还是去荒野求生?咱们是去公园,不是去攀登珠峰,更不是去末日避难。”
“你觉得有邱乔他们那群猪,我们就买几包零食够吗?”秦茗一本正经地推眼镜,那副模样让人无法反驳。
最后,在何途的“威逼利诱”加死缠烂打下,两人终于走进了好想来。何途推着购物车,看着秦茗直奔零食区,那速度堪比猎豹看见了猎物。
秦茗的目光在货架上游移,眼神锐利得像雷达。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抹茶味百奇上。那是她的最爱,也是她的死穴,每次吃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她这个冷酷无情的学霸也有这么甜腻的一面。
“哟,看上这个了?”何途凑过来,一眼就看穿了秦茗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二话不说,直接把那排抹茶味百奇扫荡一空,哗啦啦扔进购物车,“既然要补充能量,那就补个够。这可是高热量食物,春游爬山必备,必须人手五盒。”
秦茗看着购物车里堆成小山的百奇,嘴角抽搐得厉害:“何途,你买这么多,是想让我变成抹茶球吗?到时候爬不上山你背我啊?”
“背就背,”何途挑眉,一脸理直气壮,“那多可爱,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我喜欢。”
结账时,看着那张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购物小票,秦茗心疼地捂住了钱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滴血:“何途,你这是要把超市搬回家啊!虽然我不缺钱,但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啊!”
“这叫战略储备,”何途一脸理直气壮,顺手把一瓶如鲜果茶塞进秦茗手里,“走,庆祝咱们的春游大业。别心疼钱,等你考上了清华,这点钱算什么?”
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轻轻拂过秦茗的脚踝。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握着那瓶还没拧开的如鲜果茶,愣愣地看着何途。
“我妈……不怎么回家。”秦茗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发颤。虽然这栋房子对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牢笼,但当那个“家”的名义摆在面前,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何途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手里刚拆开的薯片袋子停在半空。她看着秦茗苍白的脸色,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那种平时插科打诨的劲头瞬间没了。她把薯片往茶几上一扔,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秦茗的肩膀。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何途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松,甚至带着点往常的痞气,“不就是没人管咱们了吗?多好啊!秦大学霸,这下你家就是咱俩的天下了,想怎么造反就怎么造反!”
秦茗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如鲜果茶的吸管纸。
何途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秦茗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秦茗,看着我。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就不在这儿住了。我现在就给你收拾东西,带你去我家,哪怕让我睡地板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