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空气凝固在粉笔灰味中,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压得矮而扭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咀嚼桑叶,偶尔夹杂着翻动试卷的脆响。秦茗正写着一道立体几何,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画了又擦,橡皮屑堆成一座小山。她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余光瞥见同桌偷偷在座位上玩手机,那是青春期特有的、在压抑中寻找出口的躁动。
突然,伴随着“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爆裂声,整栋教学楼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日光灯闪烁两下,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抽搐,彻底熄灭。原本明亮的教室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蒙住,窗外的路灯微光透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却照不亮教室中央的混沌。
“我靠了,学校怎么又见鬼了!”前排传来肖纹的谩骂声,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杂音,有人慌乱中踢翻了垃圾桶。
“不要吵!”班长柳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跳闸而已,大家在座位上坐好,别乱动!”
黑暗像黏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所有伪装。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封闭空间里,平日的条条框框仿佛都被黑暗溶解。秦茗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住笔杆,指节泛白。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能隐约看见窗外树的剪影,可教室内部却像被泼了浓墨,连前排同学的后脑勺都化作模糊的轮廓。
怕。
就在她摸索着去摸手机照明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盖上她的手背。
那只手干燥、有力,掌心带着薄汗,温度高得惊人。秦茗的身体猛地一僵,不用抬头,鼻尖萦绕的那股淡淡的草莓味,混着铅笔屑的气息,让她瞬间分辨出这只手的主人。
“怕什么。”何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并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将秦茗的整个手掌包裹进自己的掌心,十指紧扣,指腹摩挲着秦茗手心的纹路。
秦茗想要抽回手,却被何途握得更紧。黑暗中,何途的胆子似乎比平时大了许多,平日里在阳光下不敢逾越的界限,在此刻的黑暗中统统失效。她并没有说话,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秦茗的手,然后用食指在她的掌心缓缓地画起了圈。
一下,两下,三下。
指尖带着薄茧,每一次划过掌心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窜向心脏。秦茗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她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周围的同学察觉。可急促的呼吸声出卖了她的慌乱,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被何途握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秦茗,”何途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你在紧张吗?心跳好快。”
“倒是你……”秦茗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胆子怎么这么大。”
何途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递过来。她停下了画圈的动作,在秦茗的掌心轻轻按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吻。那一下触碰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刻进秦茗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