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是打翻了一坛蜂蜜，透过实验楼高大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整个空旷的生物实验室染成一片温暖而静谧的琥珀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和酒精味道，那是独属于理科生的记忆，然而此刻，这股原本略显刺鼻的气味竟被窗外飘进来的阵阵花香温柔地中和了，竟也不觉得呛人，反而多了一丝春日特有的清甜。

秦茗坐在靠窗的实验台前，眉头微蹙，整个人仿佛与这安静的环境融为一体。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衣摆垂落在实验椅上，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做到难处时，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指尖在细准焦螺旋上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咔哒。”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茗头也没抬，手中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以为是哪位粗心的同学回来取落下的课本或水杯。直到，一股熟悉的草莓味混着阳光暴晒后暖烘烘的气息，温柔地飘了过来，瞬间笼罩了她的周身，将那股实验室的冷清味道冲淡了不少。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何途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跑过来的，气息里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喘息，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悦耳。

秦茗手里的动作一顿，指尖离开了旋钮，缓缓抬起头。何途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显得有些凌乱却充满活力。她那件蓝色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瓶冒着冷气的水溶。

“你怎么来了？”那双原本盯着显微镜的眼睛里，此刻却藏不住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欣喜。

“路过，看见灯亮着。”何途随口编了个理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把那瓶冰凉的水溶贴在了秦茗有些发烫的脸颊侧边，“降温。”

“嘶——”秦茗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激得缩了缩脖子，偏过头，用手背推开她，“好冰啊。”

“刚才远远看着你脸有点红。”何途笑嘻嘻地收回手，却顺势撑在实验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秦茗身侧一撑，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影子里，“实验还没做完？都放学多久了。”

“嗯。”秦茗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显微镜上，却有些乱，怎么也对不准焦距，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何途凑过去，下巴几乎毫无负担地搁在秦茗的肩膀上，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显微镜。

“让我看看。”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秦茗的手背上，秦茗引导着她的手指去调节旋钮，“这里，慢一点，别急，手要稳。”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何途的手指不是很修长，但带着温热。秦茗的手却天生有些凉，此刻却被那股热度包裹着，像是寒夜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暖手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到了吗？”秦茗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个紫色的。”

何途顺着她的指引，深吸一口气，终于在目镜里看到了清晰的分裂相。染色体排列在赤道板上，像某种神秘而美丽的仪式，正在进行着生命的延续。

“看到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紧，却没有抽回手。

秦茗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十指交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真美。”何途感叹，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知是在说显微镜下的细胞，还是在说此刻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秦茗侧过头，正好撞进何途含笑的眼眸里。夕阳的光在她瞳孔里跳跃，像撒了一把碎金，亮得惊人。

“何途。”

“嗯？”

“起开，我实验还没做完。”

“哦。”何途从椅子上站起来，不一会儿，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秦茗的额头上，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你什么时候做完呀……”

“……你挡到光了。”

秦茗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软得不像话，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微微闭上了眼睛。

何途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震动着胸腔，也震动着秦茗的心。她忽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巧克力，熟练地剥开糖纸，准确无误地塞进秦茗微张的嘴里。

“奖励你，这么努力。”何途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甜丝丝的。

秦茗含着巧克力，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丝甜意。她看着何途，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何途下巴上的一点汗渍。

“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