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游乐园的入口处晒得暖融融的,秦茗站在旋转木马前,看着顶端的鎏金装饰在光线下晃出细碎的光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何途拎着两袋刚买的棉花糖跑过来,粉色的那串递到她面前时,糖丝黏在了她的睫毛上。
“别动。”何途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睑,把那缕糖丝拈走,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皮肤,像有电流顺着神经窜到心口。秦茗往后缩了缩,耳尖红得像被阳光烤过的樱桃,接过棉花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甜腻的滋味却压不住心跳声。
“等会儿去鬼屋?”何途咬着自己那串蓝色棉花糖,说话时糖渣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的猫。秦茗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鬼屋门口张牙舞爪的假蜘蛛,喉咙轻轻动了动:“邱乔她们不是说去坐过山车吗?”
“她们早就溜去买冰淇淋了。”何途抬手抹掉嘴角的糖渣,指腹上还沾着点蓝色的糖霜,“刚肖纹发消息说,让咱们先去鬼屋排队,他们随后就到。”她说着往鬼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其实是她偷偷跟肖纹换了顺序,就想单独跟秦茗多待一会儿。
秦茗没戳破,只是低头啃着棉花糖,看着糖丝在阳光下拉出透明的线。她从小就怕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小时候跟父母去游乐场,光是听见鬼屋的尖叫就会躲在爸爸身后哭。
鬼屋门口的排队区用黑色帷布围了起来,阴风从布帘缝隙里钻出来,带着点人造的血腥气。秦茗刚站定,头顶突然落下个吊着的假人,惨白的脸离她只有半米远。她“唔”地闷哼一声,手里的棉花糖差点掉在地上,手腕却被何途一把攥住。
“你怕啥啊,这些都是假的啊。”她的掌心很暖,带着点汗湿的潮气,把她的手包在里面轻轻捏了捏,“这眼睛如此劣质,都是用纽扣粘的。”秦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假人眼眶里那颗歪歪扭扭的塑料纽扣,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却没抽回手,任由她牵着往前走。
轮到她们进去时,布帘被前面的人掀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香精的冷气扑面而来。何途下意识把秦茗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像护着什么珍宝似的:“别走丢了哦。”她的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走没两步,脚下突然传来“咯吱”一声,像是踩碎了骨头。秦茗的呼吸瞬间屏住,抓着何途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把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何途却弯腰踹了踹地面的机关板,沉闷的响声里,她轻描淡写地说:“劣质木板,老板这么穷还搞鬼屋。”她甚至捡起旁边掉着的一块塑料骷髅头,塞进秦茗手里,“拿着呗,实在不行就当是应援棒。”
秦茗捏着那块冰凉的骷髅头,指尖都在发颤,却还是往她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上她的胳膊。通道两侧的墙壁突然亮起红灯,映出墙上喷绘的血手印,伴着凄厉的哭声。她的脚步顿住了,何途回头看她时,发现她的嘴唇都在发白。
“不想走了?”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抬手替她把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我们往回走?”秦茗摇摇头,把骷髅头往她手里塞了塞,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怕。”
何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疼。她握紧了那块塑料骷髅,另一只手重新牵住她的手,这次握得很紧,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走吧,我在呢。”她故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往前挪,遇到突然弹出的“鬼怪”,就先用胳膊把秦茗挡在身后,等那些穿着道具服的工作人员退回去,才低头问她:“吓着了吗?”
走到中段的镜子迷宫时,秦茗彻底慌了神。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影子,每个影子后面似乎都藏着会突然扑出来的东西。她转身想抓住何途,却扑了个空,镜子里的自己和无数个“鬼怪”影子重叠在一起,吓得她眼圈都红了。
“秦茗!”何途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点焦急。秦茗循着声音撞过去,额头却磕在冰凉的镜子上,疼得她“嘶”地吸了口气。下一秒,手腕被用力攥住,何途的脸从镜子的缝隙里探出来,额前的碎发都乱了,眼里是藏不住的紧张:“磕哪儿了?让我看看。”
她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额头,带着点微凉的体温,触到那块微微发红的皮肤时,动作放得更轻了。秦茗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慌乱的影子,突然觉得那些镜子里的鬼怪都不可怕了。何途大概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却没放开她的手腕:“跟着我,别再乱撞了。”
她牵着她穿过镜子迷宫,指尖一直没松过。秦茗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汗越来越多,甚至比她还紧张,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何途,也会在这种时候露怯。
出鬼屋时,傍晚的霞光正从出口的布帘缝隙里涌进来,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秦茗站在阳光下,感觉眼睛被晃得发花,何途突然从背包里掏出瓶水溶递过来,瓶盖已经拧开了:“喝点水,缓一缓。”
她接过水喝了两口,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她牵着,慌忙想抽回来,却被何途握得更紧了。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厉害,声音闷在喉咙里:“外面人多,别走丢了。”秦茗没再挣扎,任由她牵着往过山车的方向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邱乔她们果然在过山车下面的长椅上吃冰淇淋,看见两人牵着手走过来,邱乔突然笑了笑:“哟,这是从鬼屋牵到民政局了?”柳轻没说话,却把手里的草莓圣代往邱乔面前推了推,眼里带着点笑:“你会说话吗?”
肖纹正靠在张知俞肩上看手机,闻言抬头冲她们眨眼睛:“我就说让你们单独去,准没错吧?”张知俞没理她,只是把自己没动过的巧克力甜筒递给肖纹,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秦茗的脸更红了,想松开手,何途却突然挠了挠她的掌心,像在撒娇似的。她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没什么怒气。
“晚上去唱K?”肖纹正玩着张知俞的头发,“乐队聚会必须得去唱歌。”
“没问题,”邱乔第一个同意,“你们不要小瞧贝斯手,我唱歌也是很豪庭的!”
晚上的KTV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把墙壁上的涂鸦照得格外清晰。邱乔抢过话筒就吼起了重金属,震得沙发都在颤,柳轻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头发,偶尔在副歌时跟着哼两句,声音清得像泉水。
张知俞被肖纹按在点歌台前,被迫点了首情歌。他握着话筒的样子有些僵硬,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唱到高潮突然转头看了眼肖纹,眼神软得像融化的巧克力。肖纹举着手机录像,屏幕上的光斑映在他眼里,笑得比谁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