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

风像淬了冰，刮在脸上生疼。秦茗裹紧了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不远处攒动的人群——今晚的江边格外热闹，人人都在等零点的烟花，就像她曾无数次在旧照片里见过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喧嚣。何途走在她身侧，羽绒服拉链拉得老高，只露出一截下巴，却还是习惯性地往她这边偏头，用肩膀替她挡了些风：“冷不冷？我这儿有暖宝宝。”

秦茗摇摇头，目光落在人群边缘的石阶上。那里坐着两个身影，是张知俞和肖纹。张知俞正低头替肖纹系围巾，指尖动作笨拙，却反复调整了好几次，直到围巾把他半张脸都埋进去才罢休。肖纹被裹得像个团子，伸手去抢张知俞手里的薯片袋，两人闹作一团，在寒风里漾开细碎的暖意。

“邱乔和柳轻呢？”秦茗问。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闹声，穿羽绒服的邱乔像团火般窜过来，手里举着两串滋滋冒热气的关东煮，身后跟着拎着奶茶的柳轻。柳轻的脸冻得通红，却还是把奶茶往秦邱乔怀里塞：“刚买的，你喝点暖暖。”

“说起来，”邱乔咬着鱼丸，含糊不清地说，“这奶茶柳轻从下午就开始排队了，说要给我们一人买一杯，结果只有我的份咯。”柳轻在一旁红了脸，伸手去捂邱乔的嘴，却被她灵活躲开，两人追打着跑向石阶，羽绒服摩擦的声音混着风声，像首轻快的短歌。

秦茗看着柳轻被邱乔拽得踉跄，却还是牢牢护着怀里的奶茶，忽然笑了。何途凑过来，用袖子替她擦了擦溅到脸颊的雪沫：“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何途低低地笑，从口袋里摸出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草莓的甜甜混着奶香，在舌尖漫开。“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她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扰了风，“全世界你再找不到第二个地方有。”秦茗含着糖，看她睫毛上沾着的细雪。

零点的钟声将近，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张知俞不知从哪摸出块格子布，铺在石阶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肖纹坐下。肖纹刚坐稳，就被他往身边揽了揽，两人肩膀靠着肩膀，看远处江面的游船缓缓驶过。邱乔和柳轻挤在另一级石阶上，柳轻的奶茶放在两人中间，邱乔时不时凑过去喝一口，再递还给她。

秦茗挨着何途坐下，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却比烟花的轰鸣还要清晰。何途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把她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再与自己的指缝相扣。“冷吗？”她问，拇指摩挲着她冻得发红的指节。

“不冷。”秦茗摇摇头，目光掠过眼前的人——张知俞正低头替肖纹拂去落在发间的雪，肖纹仰头冲他笑，眼里的光比头顶的路灯还亮；邱乔正抢过柳轻手里的奶茶，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吐舌头，惹得柳轻又气又笑地拍她后背。风还在刮，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还有十分钟。”何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巧克力的甜，“秦茗，你看。”她指向天空，第一簇烟花正撕开夜幕，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烟花在头顶炸开，金的、银的、粉的，像无数星辰坠落。

人群爆发出欢呼，秦茗却听见身边的何途轻轻说：“新年快乐。”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喧嚣里，却精准地落进她心里。她转头，看见她眼里映着漫天烟火，像盛着一整个宇宙的光。

“新年快乐。”她回赠，指尖反扣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