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仪式定在七日后。
这七日里,逢芍卿依旧每日去寒室为蓝曦臣换药。伤口一日日好转,黑气渐渐散尽,皮肉开始愈合,长出粉嫩的新肉。到第五日时,已经可以拆掉纱布,只薄薄敷一层药膏即可。
“恢复得不错。”第六日换药时,逢芍卿仔细检查过伤口,满意点头,“再有两日就能全好了。”
蓝曦臣活动了一下左肩,确实已无大碍:“多亏姑娘妙手。”
“是蓝宗主底子好。”逢芍卿收拾药箱,随口问,“明日仪式,可需要我准备什么?”
“姑娘人到就好。”蓝曦臣温声道,“仪式从简,只是走个过场,让蓝氏上下知道姑娘的客卿身份。之后姑娘行事会更方便些。”
逢芍卿点头:“有劳蓝宗主费心。”
“应该的。”蓝曦臣顿了顿,“对了,仪式后姑娘若是愿意,可以搬去客卿院住。那里比客院宽敞,也离藏书阁更近些。”
逢芍卿动作微顿:“不必了,客院很好,我住惯了。”
她拒绝得很快,蓝曦臣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也没勉强:“那便随姑娘心意。”
又说了几句闲话,逢芍卿提着药箱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明日仪式,我穿什么合适?”
蓝曦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姑娘随意就好。蓝氏对此没有硬性规定。”
“那我便穿那身青色的吧。”逢芍卿想了想,“看起来正式些。”
“都好。”蓝曦臣眼中笑意更深,“姑娘穿什么都好。”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逢芍卿耳根一热。她点点头,快步离开。
回到客院,逢芍卿将那身青色衣裙找出来,仔细熨平,又取出师尊留下的青玉簪。簪子通体碧绿,簪头雕成芍药花样,工艺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对着铜镜试了试,青玉簪衬得她肤色更白,眉眼也更温润。
看着镜中的自己,逢芍卿忽然有些恍惚。
三百年来,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留在某个地方。葳蕤山传人本该如浮云,聚散随心,不沾因果。可如今,她不仅入了红尘,还要正式成为某个世家的客卿。
师尊若知道了,会生气吗?
她不知道。
但既然选择了,便不会后悔。
翌日清晨,逢芍卿早早起身,梳洗妥当,换上那身青色衣裙,绾好青玉簪。对镜照了照,确认无误,这才出门往雅室去。
雅室是云深不知处举行重要仪式的地方。逢芍卿到时,室内已站了数十人。除了蓝曦臣和几位长老,还有蓝氏各房的管事、年长的弟子,都穿着正式的蓝白服饰,神色肃穆。
见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逢芍卿脚步微顿,随即坦然走到中央,对蓝曦臣和几位长老行礼。
“逢姑娘不必多礼。”蓝曦臣今日穿了正式的宗主服饰,月白长袍绣着精致的卷云纹,腰间悬玉,额间抹额端端正正,整个人比平日更显威严雅正,“今日仪式从简,请姑娘见谅。”
“蓝宗主客气了。”逢芍卿道。
仪式确实简单。蓝曦臣宣读了客卿文牒,说明逢芍卿在姑苏期间将协助蓝氏处理怨气异动之事,享有客卿应有的权利和义务。几位长老没有异议——逢芍卿救治蓝曦臣、净化冷泉、破解七煞聚阴阵的事,他们都已经知道。
文牒宣读完毕,蓝曦臣将一枚白玉令牌交给逢芍卿。
“此乃客卿令,姑娘持此令可在云深不知处自由出入,也可调动部分蓝氏弟子协助。”他解释道,“若有需要,姑娘凭此令也可调用蓝氏在各处的资源。”
令牌触手温润,正面刻着卷云纹,背面是一个“客”字。逢芍卿接过,郑重收好:“多谢蓝宗主。”
“该说谢谢的是蓝氏。”蓝曦臣微笑,“有姑娘相助,姑苏之患定能早日解决。”
仪式至此结束。众人散去,只剩蓝曦臣和几位长老。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走到逢芍卿面前,拱手道:“逢姑娘,老夫蓝启仁,是曦臣的叔父。这几日姑娘为曦臣疗伤、为蓝氏分忧,老夫在此谢过。”
原来是蓝启仁。逢芍卿回礼:“蓝长老客气了,分内之事。”
蓝启仁打量她片刻,缓缓道:“姑娘来历不凡,修为高深,能留在蓝氏是蓝氏之幸。只是……”他顿了顿,“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叔父。”蓝曦臣出声。
蓝启仁摆摆手,继续看着逢芍卿:“姑娘,曦臣是蓝氏宗主,身系蓝氏兴衰。有些事,有些情,还望姑娘三思。”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逢芍卿神色不变,坦然道:“蓝长老放心,芍卿明白。我留在姑苏只为解决怨气之患,待事了便会离开,绝不会做有损蓝氏之事。”
“姑娘误会了。”蓝启仁摇头,“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夫只是想说……曦臣这孩子,看着温润,实则重情。姑娘若无意,便莫要给他太多念想。”
这话更直白了。
逢芍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蓝曦臣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叔父,此事曦臣自有分寸。”
蓝启仁看看他,又看看逢芍卿,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管不了。只是曦臣,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曦臣明白。”蓝曦臣语气坚定。
蓝启仁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其他几位长老也相继告退,雅室里只剩两人。
静默了片刻,蓝曦臣转身,对逢芍卿歉然道:“姑娘莫怪,叔父他……没有恶意。”
“我知道。”逢芍卿抬眼看他,“蓝长老说得对,你是蓝氏宗主,确实该谨慎些。”
她这话说得平静,蓝曦臣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他看着她,忽然问:“姑娘可是觉得,曦臣配不上姑娘?”
逢芍卿一愣:“蓝宗主何出此言?”
“姑娘修为高深,来历不凡,又心怀苍生。”蓝曦臣认真道,“与姑娘相比,曦臣不过是一介凡俗宗主,确实……”
“蓝宗主。”逢芍卿打断他,语气难得严肃,“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蓝曦臣怔住。
逢芍卿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太过直白,耳根微热,别过脸:“我的意思是……蓝宗主德才兼备,是仙门楷模,不必……不必如此看轻自己。”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清。
蓝曦臣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姑娘。”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对了。”蓝曦臣想起什么,“姑娘既已是蓝氏客卿,有些事也该让姑娘知道。前日思追他们查到些线索,关于那些不明势力的。”
逢芍卿神色一正:“怎么说?”
“他们发现,那些人在暗中收集一些东西。”蓝曦臣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都是些阴邪之物:百年以上的棺木、含怨而死的尸骨、还有……一些特殊的矿石。”
逢芍卿接过清单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材料,足够布下三个七煞聚阴阵。”
“不止。”蓝曦臣道,“思追还查到,他们似乎在找一种叫‘阴冥铁’的东西。那东西只在极阴之地才有,通常与大量尸骨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