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放心跟我回云深不知处了?”蓝曦臣问。
“不然呢?”逢芍卿笑,“我那时对人间一无所知,若不跟着你,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话自然是夸张。以她的修为,便是独行天下也无人能欺。但蓝曦臣听着,心里却泛起丝丝暖意。
他知道,当年她愿意随他回来,信任的不仅仅是“蓝曦臣”这个人,更是他身后所代表的姑苏蓝氏百年清誉。而这份信任,在后来种种风波中从未动摇。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能在云深不知处这般行路的,只有遇到急事的弟子。蓝曦臣和逢芍卿对视一眼,同时坐直了身子。
“宗主!”门外弟子声音带着喘息,“兰陵金氏送来急帖!”
蓝曦臣神色一肃:“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身着蓝氏校服的年轻弟子快步走进,双手奉上一封鎏金帖子。帖子以朱漆封口,封泥上印着金星雪浪家纹——是金氏宗主亲笔书信才用的规格。
蓝曦臣接过,拆开快速浏览。逢芍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神色从平静转为凝重,眉心再次蹙起。
“出什么事了?”待他看完,她才轻声问。
蓝曦臣将帖子递给她:“莫家庄出现邪祟作乱,有幸存者称,见到有人以笛音驭尸,手法疑似……鬼道术法。”
逢芍卿接过帖子细看。信中言辞恳切,言称此事重大,请各大世家三日后齐聚金鳞台,共商对策。落款是金凌——如今的金氏宗主,那个十六年前在混乱中继位的少年,如今也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家主了。
“笛音驭尸……”逢芍卿喃喃重复,抬眼看向蓝曦臣,“你觉得是……”
“忘机前日传讯回来,说在莫家庄附近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蓝曦臣缓缓道,“他本已追去,却因故耽搁,再去时人已不见,只留下些打斗痕迹。”
话至此,意思已很明白。
逢芍卿沉默片刻,将帖子放回案上:“金氏这般大张旗鼓,怕不只是为了商讨对策。”
“嗯。”蓝曦臣点头,“当年参与围剿的世家,这些年对鬼道二字讳莫如深。如今风声再起,有人惶恐,有人……或许想借机做文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已完全铺开,将云深不知处的白墙黛瓦染成暖金色。远处山岚未散,如轻纱般缠绕着峰峦,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仿佛十六年前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过。
但该来的,终究会来。
逢芍卿也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没有说话,只伸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许久,蓝曦臣低声道:“三日后,我需往金鳞台一趟。”
“我与你同去。”逢芍卿声音平静。
蓝曦臣转头看她,眼底有担忧:“此次怕是不比从前。若真是他归来,仙门中定有波澜。你……”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与你同去。”逢芍卿打断他,仰脸望进他眼里,“曦臣,十六年前我未能助你更多,如今……至少让我站在你身边。”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唤他。平日里多是调侃的“蓝宗主”,或是亲昵的“夫君”,这般郑重其事地叫“曦臣”,往往是在极其认真的时候。
蓝曦臣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那些劝阻的话便再说不出口。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轻声说,另一只手抬起,抚过她鬓边碎发,“那便一同去。”
逢芍卿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是春风吹开了满山芍药。
“不过在那之前——”她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狡黠,“你得先陪我去趟后山。我今晨瞧见一株并蒂芍药,开得可好了,想折回来插瓶。”
蓝曦臣怔了怔,随即失笑:“方才不是说,花开在枝头才最好看?”
“那是寻常的花。”逢芍卿理直气壮,“并蒂的难得,折回来养着,寓意也好。”
她说着,拽了拽他衣袖,眼神期待。
蓝曦臣哪会拒绝。
“现在就去?”他问。
“现在就去。”逢芍卿点头,拉着他往外走,“趁日头还没完全上来,露水未干,折回来能养久些。”
两人出了寒室,沿着长廊往后山去。路上遇到早课结束的弟子,纷纷驻足行礼。蓝曦臣一一点头回应,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雅从容。逢芍卿走在他身侧,唇角噙着浅笑,偶尔与相熟的弟子说上一两句话。
任谁看了,都只道是一对神仙眷侣的寻常清晨。
唯有蓝曦臣知道,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凉。
他也知道,三日后金鳞台之会,绝不会像此刻这般云淡风轻。
但没关系。
他想,低头看了眼身侧人沉静的侧脸。
无论前路如何,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