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墨存爬上营地最高的一块巨石,将琥珀珠子握在手心,闭上眼睛;他的感知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穿过暗紫色的光晕,穿过防护法阵的缝隙,深入庄园内部。
他“看”到了。
庄园中央,维森站在一个巨大的、由黑色水晶铸成的法阵中央。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亲王,而是一个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片、头顶长着扭曲犄角的怪物。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猩红,与深渊之眼的瞳孔一模一样,深渊把莉莉丝和维森都控制住了。
而在法阵的周围,数以百计的深渊使徒和低阶生物正在列阵,等待着血月降临的那一刻。
章墨存睁开眼睛,脸色瞬间苍白,他怕鬼就是因为鬼的样貌是人类去幻想的令自己最恐惧的样貌,而眼前的就是他害怕的样貌之一。
“里面至少有五百个敌人。”他冷静之后说,“维森已经完全被深渊之眼吞噬了,他现在就是深渊之眼的‘代理人’,莉莉丝的身影并没有看到。”
雷克斯的脸色沉了下去。“五百对两百还是有点悬。”
“但我们有‘星辉之矛’,”暮亲王说,“只要能击中法阵核心,那些使徒和生物会失去能量来源,不攻自破,还是有机会的。”
“问题是,法阵核心被层层保护,普通攻击根本打不进去。”西奥多说,“需要先削弱外围的防护光罩。”
“那就让墨先帮我们找到光罩的弱点。”雷克斯看向章墨存,“你能做到吗?”
章墨存点头。“给我一点时间。”
天色渐暗,天空中的红色越来越浓,仿佛有一场血雨即将倾盆而下;月亮已经升起,但此刻还是正常的银白色;它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那轮血色转变。
章墨存坐在巨石上,闭上眼睛,将感知完全集中在庄园的防护光罩上。
一层,两层,三层……光罩的结构极其复杂,比影月城那次至少复杂五倍。
他强迫自己不要慌,一层一层地解析,像一个拆弹专家,精准地切断每一根没有用的线。
找到了。
“光罩的西南角有一个节点,能量流动最慢。”他睁开眼睛,“在血月升至中天的那一刻,节点会进入三十秒的能量低谷。届时用‘星辉之矛’集中攻击那个节点,光罩会暂时失效,然后你们冲进去,必须在光罩恢复之前,摧毁法阵核心。”
“三十秒,够进去吗?”雷克斯皱眉,这时间也太短了。
“不够所有人进去,但足够一支精锐小队冲入庄园内部,”暮亲王说,“我带队。雷克斯,你留在外围指挥,等光罩再次破碎时,再带大部队进入。”
雷克斯点头。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小时。
章墨存从巨石上下来,靠着石头坐着,手里握着琥珀珠子。
西奥多递给他一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他机械地嚼着,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墨。”西奥多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我……”他顿了顿,没说完。
“你不会有事。”章墨断打断他,“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西奥多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天真的小孩也总有长大的一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章墨存没有回答。
他看向远处的庄园,暗紫色的光晕在夜空中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球。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色叶子,叶子温凉,正在微微发光。
“准备好,”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叶子说,还是对自己说。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
章墨存站在营地最高的位置,可以看到整个庄园的全貌。
西奥多在他身边架好了各种监测设备,随时准备记录能量变化的数据,也将作为通信中转站。
雷克斯和暮亲王带领的精锐小队已经潜伏在庄园外围的灌木丛中,等待着血月升至中天的信号。
影月城方向的天际,已经被暗紫色的光芒染透。那里,艾尔维斯特应该也准备好了。
章墨存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极限。他听到了卢比的声音,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听到,而是通过原始意志的印记,感受到古堡那边的情况。
塞巴斯站在核心密室中,双手按在封印法阵的主符文上,银色的能量稳定地注入;塞恩在他身边,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与原始意志沟通,为封印叠加更多层的保护。
古堡的塔楼上,埃莉诺盯着天空,手里握着计时器;月亮已经从银白变成了浅红,正在向深红过渡。
“三十分钟。”她的声音通过通信水晶传到每一条战线。
章墨存睁开眼睛,看向天空中的那轮月亮。它正在一点点被血色吞噬,像一只眼睛在缓缓睁开。
“二十分钟。”
远处的庄园,暗紫色的光晕开始剧烈波动;那些使徒和生物开始躁动,发出低沉的嘶吼;维森站在法阵中央,仰头看着天空,猩红的眼睛中倒映着那轮血月。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十分钟。”
章墨存站了起来,他握住琥珀珠子,握住银色叶子,握住暮亲王的玉牌;三个护身符同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在他掌心交织成一团温暖的银色光晕。
“五分钟。”
西奥多的设备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测量范围,指针疯狂旋转,屏幕上的数据一片混乱。
“三分钟。”
月亮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流血,迷雾消散了,露出了赤裸的、狰狞的天幕。
“一分钟。”
庄园的防护光罩开始闪烁,西南角的节点能量流动明显变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