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追溯到苏芷屿还是四岁小屁孩的时期。
那时一家人还生活在云城。
苏父是云城某个偏远小镇的中学老师,苏母则全职在家照顾兄妹俩。
当时,云城掀起一股送孩子上兴趣班的“潮流”。
凡是家里有孩子的,年龄超过四岁,家长就马不停蹄地报各种补习班。
学校放学后,孩子又被送去兴趣班,日程排得比大人还满。
苏芷屿家自是逃不过这股风潮。
经苏父和苏母商议后,第二天,苏母就把刚上小学二年级的苏慕辰和不满五岁的苏芷屿,分别送进了篮球班和美术班。
执行力杠杠的。
给苏慕辰报篮球班还说得过去,男孩子的运动体能和技巧,的确需要从小培养。
可给苏芷屿报美术班……是她无论如何想不明白的,她又不喜欢。
在小苏无数次撒娇失败后,四岁的小屁孩妥协了,背上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画具,撅着小嘴开启她的绘画之旅。
抱着一知半解的心态,学了一段时间后,她的心态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小苏芷屿:原来画画……这么简单?
这世上除了能用“拍照”记录植物,居然还可以把它们画在纸上。
自那以后,小苏的小脑袋瓜里,又多了一个接纳美术课的理由。
实在是太神奇啦。
她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半只脚踏入了艺术领域。
之后的每一天,她最期待的时刻,便是等哥哥放学,然后一起去培训班学习新的绘画知识。
枯燥无味的生活里多了一道阳光,和从前灵药园的暖阳很像,让苏芷屿心里暖烘烘的。
转变发生在上绘画班的一个月后。
那天,老师告诉小朋友们:
“明天不用带彩笔和画纸了哦。”
她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齐平。
“大家回家要告诉爸爸妈妈,明天我们上书法课。要买毛笔、宣纸,还有墨水。”
小苏芷屿认真记下,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可老师话没说完,隔壁班的老师过来叫她,说有急事。老师匆匆离开,留下半截话没嘱托。
小苏芷屿也就顺理成章地以为——只用带三种工具。
不多时,下课时间到了。
她不等老师回来,屁颠屁颠地跑去找哥哥一起回家。
许是老师觉得已经提醒过孩子们,当晚竟心大地没在家长群里发通知。
直到第二天上课,苏芷屿才意识到自己少带了盛墨汁的砚台。
她没太当回事,转向旁边的小男生,发出共用请求。
那小男孩小气得紧,死活不愿意分享,还把砚台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这是我妈妈新买的!”
苏芷屿一怒之下,趁小男孩不注意,把他的水壶盖拧下来当砚台用。然后抱起一堆工具,悄悄躲到后面一排坐下。
小男孩喝水时发现盖子不见了,满课桌地找。
眼看着小嘴一瘪马上要哭了,苏芷屿眼瞅着盖子里的墨汁不剩多少,飞快地把盖子盖上,阻止了一场“腥风血雨”。
“别哭了,”
她叉着腰,一脸正义。
“杯盖我给你找回来。”
靠谱的童音。
小男孩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芷屿从身后掏出盖子,递给他:
“喏,是不是这个?”
“是……是我的!”
小男孩破涕为笑。
“谢谢你帮我找回盖子!对不起,刚才没和你分享墨汁碗……妈妈告诉轩轩,要和小朋友一起分享。”
苏芷屿心里默默吐槽: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表面上,她大方地摆摆手:
“没关系啦。”
于是,苏芷屿和新朋友裴毅轩度过了一节“愉快”的书法课。
苏芷屿顺理成章地用上他的砚台,他在旁边认真写字,两人偶尔还交流一下哪个字写得丑。
意外总发生在下一刻。
休息时间,裴毅轩拿起水壶喝水——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才察觉味道不对。
他低头一看,水黑漆漆的,吓得“哇”一声崩溃大哭。
“我的肚子……肚子里都是墨水!我要死了!妈妈——”
苏芷屿心虚得厉害,费尽口舌哄他:“不会死的,真的!墨汁……墨汁是能喝的!”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裴毅轩哭得更凶了。
直到老师闻声赶来,苏芷屿才主动承认错误,说自己把人家的壶盖拿来当砚台用了,还没洗干净。
两人短暂的友谊就此破裂。
苏芷屿被喊家长了。
苏母何宛之当天晚上就赏了她一顿“竹笋炒肉”,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苏芷屿的屁股连着疼了好几天。
自那以后,苏芷屿一见到砚台和墨汁,就不由自主想起这事。
年幼时心善,总觉得对不住那位小朋友,若不是她把人家壶盖当砚台,他或许不会喝一肚子墨水。
长大后每每回忆起,又不免觉得有些搞笑。
至于童年阴影……何宛之打她的手劲真不小。
为此苏芷屿还和父母生了好长时间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