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屿说完那句话时,以为自己会听到如释重负的欢呼,或者至少是一两句鼓励。
可没有。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晓只是挑了挑眉,张萌继续整理手里的毛巾,米云云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三个人的反应平淡得像听见她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人顺着她的话去吐槽顾泽,没人问她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林晓甚至抱胸站在她面前,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又来了”三个大字,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次打算持续多久呢?”
她问,语气敷衍得像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没等苏芷屿回答,林晓已经伸出手,食指弯曲,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
痛感顷刻间蔓延开,苏芷屿忙捂住额头,费解地望向林晓。
什么意思?
她看上去像是在开玩笑吗?
“什么持续多久,”苏芷屿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我是认真的。真不喜欢了,我是那种话说没几天就破功的人吗?”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异常认真,眼睛直视着林晓,浅绿色的眸子里映着顶灯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林晓还真差点动摇了——眼前的苏芷屿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可也只是差点。
她们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她这种拍胸脯保证的行为?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苏芷屿是“言出必行”的反面例子。
她说出的话和呼出的二氧化碳一样,没什么分量,风一吹就散了。
她们没少为苏芷屿出头。
结果呢?
吃力不讨好。
正主反而反过来认为她们对顾泽持有偏见,觉得她们不理解她的“真爱”。
有次林晓实在气不过,拉着苏芷屿想让她看清顾泽的真面目,苏芷屿却甩开她的手,低声说:“你们别管我了。”
那句话林晓记到现在。
温馨的画面戛然而止。
四个人相对无言,空气里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宿舍的喧闹声。
苏芷屿仍不死心。
“我说真的,”她的声音软下来,满眼恳求。
“你们信我好不好?”
她收回那句在心里酝酿的“不管你们信不信”。
相反的,林晓她们越是摆出“你说是就是”的敷衍态度,苏芷屿就越想证明。
证明自己这次是认真的,证明她真的不一样了。
可她说得口干舌燥,费尽口舌辩解了半晌,才清楚意识到挣扎根本无用。
林晓已经坐回电脑前继续赶报告,张萌在收拾桌上的杂物,米云云戴上耳机开始听英语听力。
她们用行动告诉她:你说你的,我们忙我们的。
苏芷屿整个人安静下来。
她看着三个室友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原来不被信任是这种感觉——明明说的是真话,可因为过去的谎言太多,现在连真相听起来都像编的。
林晓趁她发呆之际,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胡乱擦去手上多余的水珠走出来,见苏芷屿还坐在原地发呆,不禁好奇地问:
“姐姐,还不去洗澡吗?你该不会真打算顶着鸡窝头睡觉吧?”
苏芷屿没反应。
她怔怔地凝视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污渍。
林晓推了她一下,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过去整整一分钟了。
林晓不禁担心起苏芷屿的精神状况。难道是受刺激太大了?
明明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她却半点也没有要去整理梳洗的意思,就这么呆坐着,眼神空空的。
“哦。”
苏芷屿终于发出一个音节,声音闷闷的。
她动作迟钝地拎起脚边的洗漱用品,脚步虚浮地进了浴室。
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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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门关上那一刻,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三个人当即凑作一团,齐齐低着脑袋,挨着头咬起了耳朵。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浴室里的人听见似的。
“她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啊?”
米云云先开口,眉心拧着。
“人都傻了。”
张萌从苏芷屿进门那会就一直若有似无地观察着她。
她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若有所思。
与以往死气沉沉的感觉不同,今天的苏芷屿,好像多了几分……生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等等,你们发现没?她刚才说话的时候,不结巴了。”
其余两人愣了一下。
“好像是……”
林晓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社恐居然敢和人直视了?”
苏芷屿属于社恐中最典型的一类。
说话总是怯生生的,习惯性放轻声音,且习惯小心翼翼地同他人交流。
哪怕是再熟悉的朋友,面对面与她说话时都不一定能完全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当属她不敢与人对视。
说话时眼神总是飘忽不定,要么看地面,要么看别处,就是不看对方的眼睛。
“大概是顾泽这次拒绝得太彻底了吧?”
林晓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要不然她会舍得对顾泽说不喜欢?”
米云云眉心拧得更紧了:
“这算霸凌吧?”
没错,与其说欺负,不如说苏芷屿正遭遇顾泽等人的霸凌。
霸凌者除了顾泽外,还有几个名声不小的女生,江瑶便是其中之一,也是第一个带头欺负人的家伙。
所以张萌刚才见到苏芷屿满身狼藉时,第一个念头便是苏芷屿又遇到江瑶了。
苏芷屿在江瑶手上没少吃过苦头。
“唉……”
三人同时叹气。
是霸凌又如何?
苏芷屿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只会摇头说“你们不用管”。
收集不到证据,举报的事情一拖再拖。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她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芷屿被欺负,什么也做不了。
“再劝劝吧,”张萌无奈道。
“劝回头了,也算功德一件。”
至于她能不能回头,还得看当事人的意愿。
身为苏芷屿的舍友,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们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明知是火坑还任由她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忽略苏芷屿恋爱脑这一点,她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
会主动帮忙带饭,打扫卫生从不推脱,借了东西准时归还。
如果不是因为顾泽,她应该会是个很不错的室友。
林晓沉默一瞬,最后妥协般地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