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还有家吗?”
“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家。”
小雨望着窗外,苍白的脸浮起几丝笑意:“我把房子烧了。哥哥不怨恨我吗?”
“凶手我已经抓到了。不是你。”
小雨一顿:“是吗?我还以为...”
“现在什么都能篡改,包括监控。”
小雨没再说话。
“哥,我总是觉得,自己生在了第二世界。和他们不一样。”小雨看着街头的行人。
墨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侧过头,看着小雨低垂的眼睫。
“小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世界。”
小雨垂着眼帘,低笑一声。
我啊,且让我回到土壤的缝隙中吧。
在我的身上生长出的种子,或许会比我有用。
车稳稳停在一家高级公寓楼下。
墨云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拿出轮椅,又绕到副驾驶座,小心翼翼地将小雨抱进轮椅里。他替小雨整理了一下盖在腿上的薄毯,然后推着轮椅,走进了公寓大楼。
公寓是新装修的,风格温柔,采光极好。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此刻夕阳的余晖正洒进来,将房间变成了橘金色。墨云推着小雨在客厅中央停下,“先在这里住下,看看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我们再换。”
小雨转动轮椅,微微低下头,轻声道:“哪里都一样。”
墨云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日子,墨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小雨。他学着做营养餐,推着小雨去楼下的花园散步,晒晒太,陪小雨说话,即使大多数时候,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小雨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他可以不需要轮椅,慢慢地在房间里走动了。
他总望着窗外,他常说他想出去,可一旦墨云说,“我陪你去。”他便会沉默,沉默地回到卧室,蜷缩在飘窗上。
墨云想,小雨大抵是,想死吧。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像死神打招呼。
他只能佯装轻松地给小雨讲些轻松的笑话,虽然小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偶尔会有一丝浅浅的牵动,但这已经足以让墨云感到慰藉。墨云又买回各种各样的画册和画笔,放在小雨触手可及的地方,轻声说:“小雨,无聊的时候,就画一画,随便画什么都好。”
起初,小雨并没有触碰那些东西。
直到有一天,墨云从厨房端着刚炖好的汤出来,看见小雨正坐在飘窗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画纸上慢慢地勾勒着什么。墨云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上前打扰,远远地站着,看着那脆弱的身影,在夕阳的光晕里,专注而安静。
画纸上,是一片模糊的绿色,像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深处,是倒塌的树,一棵又一棵的树倒塌,堆积成山一样的高度。而在最底层,在树的缝隙里,有两双眼睛,正望着森林。他们的眼睛睁得极大,似乎在害怕,眼眶就要裂开了。
看见了墨云,小雨愈发用力的手,不小心撕开了纸张。
他将画纸仍在一边,拉上窗帘,藏住自己。
墨云放下汤,轻轻地离开了。
这一天,墨云回了一趟公司,他锁了门,回来的时候,门却开着。
在那一刻,他仿佛见到了上帝。
他连电梯都来不及上,就从楼梯往楼下冲。
心脏就要从口中跳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冲出公寓大楼,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茫然地四处张望。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如坠冰窟。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小雨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奔跑,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白色毛衣、脸色苍白、左手缠着绷带的少年。路人或摇头,或投来异样的目光,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突然,在某个十字路口,他看见了。
车流在涌动,那个少年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墨云拼命地跑,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衣领,将他拉到了街边拉近了怀里。
“求你,嗯?小雨,求你。”
小雨挣扎着。
“放开我……”
“哥,让我走……”
墨云死死抱着他,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不行!我不准!”他的声音嘶哑绝望。
“马上就要好了,春天马上就要到了!”
小雨的泪水忍不住流出。
“如果那天你没有把我从角落里找到,我就可以纯碎地走向死亡。”
“你却偏偏把我救出来。”
“你为什么要找到我。”
“我明明可以死去的。”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墨云沉默着,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擦去滚烫的泪水。
“别说这些伤人的话。”
“我爱上你的时候也只要9岁。”
“你就不能说,哥哥,我们殉情吧。”
墨云取下脖子上的天蓝色围巾,围在小雨的脖子上。
又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的口袋里。
“如果不喜欢我陪着,你就,自己逛一会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