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安立刻接道:“明白,辛苦您了。关于伤情,是否有不同于一般车祸的受力特征?”
医生沉吟片刻,措辞严谨:“撞击力度极大,损伤复杂,涉及多个方向。更具体的力学分析,已经超出了我的临床判断范畴,需要交警的技术鉴定。”他微微点头,转身返回了ICU。
楼道又安静下来,陈世安的脚刚刚抬起欲要找白雨问一些话,一道人影却似闪电越过了他猛击白雨。
“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墨总是因为你才出了车祸的!!你想害死墨总不成!!”裴盛似是杀红了眼,拎着白雨的衣领攥紧,咄咄逼人。
白雨瘦弱的身体毫不费力地被抬了起来,他一时喘不上气,眉头皱紧,如同将死之人,剧烈又无助地咳嗽起来。
陈世安与另一位中年警长见状赶忙几步冲过来。
“裴先生!请您冷静!”
陈世安的手紧紧地攥住裴盛的手腕。
裴盛吃痛呻吟了一声,手也随之放松。
白雨被放回了地面,却因为双腿无力要跪下去,却被陈世安一把抓住胳膊。
“你没事吧?”
陈世安问话的同时,视线快速扫过白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细小疤痕。
白雨轻轻摇了摇头,以表回应。
等呼吸变得顺畅,他推开陈世安的手,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裴盛。
他没有急着吐言,在裴盛饱含恨意与几分嫉妒的眼神中,他伤痕累累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抚摸着自己脆弱脖颈上的红痕。片刻后,等裴盛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白雨轻轻地笑。
“怎么…你喜欢我哥吗?”
白雨含笑的双眸紧盯着裴盛的眼睛。
裴盛的脸色瞬间爆红,恼怒得唇瓣在打抖。白雨的轻笑在此时无疑是莫大的挑衅,裴盛咬牙抬起拳头,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拳头不顾警长阻拦就要落下来:“艹你个乞丐!就是因为你——呜呜—”
警长粗糙的手捂住裴盛的嘴。
“裴先生,请冷静。这事本就不怪在场的任何人。你也知道,墨云先生遇害和那些组织脱不了关系,亦或者是墨云先生的仇人。请不要怪罪于无辜的人。”警长十分冷静地在裴盛耳边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
裴盛的盛气渐渐降低,理智一点一点悄然回笼。
白雨则不再看他,视线转向ICU寂静的大门。
就在这时,陈世安向前半步,站在白雨一侧,望着他苍白的脸,轻声开口:
“白雨,对吗?我是市刑警队的陈世安。”他出示了一下证件,“关于你哥哥墨云先生的车祸,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你现在方便吗?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白雨转头,目光落在陈世安身上。陈世安也望着他,看见他疲惫的眼睛,看见他裸露的皮肤上密集又细小的疤痕。
白雨转过头去,望着ICU,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哑:“好。”
陈世安对旁边的中年警长低声交代:“老吴,你陪裴先生在这里等医院消息,稳定一下情绪。”然后,他侧身对白雨示意了一下走廊另一头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入口,“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去。陈世安步伐放得很慢,余光注意着身后少年略显虚浮的脚步。到了消防通道内,这里只有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十分安静。
“就这里吧,打扰少一些。”陈世安靠在墙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笔,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问:“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需不需要坐下,或者喝点水?”他说着,目光扫过少年瘦削的肩颈线条和缺乏血色的唇。
白雨摇了摇头,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陈世安的注视。“我没事。陈警官想问什么?”
“首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的身体康复了吗?允许你大范围活动吗?”
“我跟着裴助理来的。他不知道。我的身体,还好。”
“好,现在我需要确认一下你和墨云先生的关系。”陈世安翻开笔记本,声音平稳,“你说你是他弟弟,但据我们初步了解,墨云先生似乎没有直系亲属。”
“他是我哥。”白雨轻声回答,他抬起眼,看向陈世安,“没有血缘。他说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抠着粗糙的墙壁。
“我明白了。”陈世安的声音放得更缓,“那么,今天事发前,你和墨云先生在一起吗?”
白雨的眼神再次变得空茫,“……不在一起。”
“那么…你能告诉我,这几年你经历了什么?或者是关于赵剑的别的?是否还有别的孩子同样遭受了一切?”陈世安犹豫着试探地问。
白雨静默了。他闭上眼睛不愿再回答,他只是说:“抱歉,我不记得了。”
陈世安合上笔记本,暂时停止了记录。望着少年脆弱的模样,陈世安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拍拍白雨的肩膀给予安慰,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转而将手轻轻搭在了旁边的楼梯扶手上。
“好的,我们会尽全力调查清楚。”陈世安冷静地说着,“也会尽全力让最好的医生救你的哥哥。白雨,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想起任何事,或者遇到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人或事,随时联系我。” 他掏出一张只有姓名和私人手机号的名片,轻轻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
白雨看着那张名片,思索了片刻,最终,他还是伸出手,用冰凉的手指接过了名片,攥在手心。
“谢谢。”他低声说,然后转过身,似乎想结束这场谈话,“我……想回去等我哥的消息。”
“我送你过去。”陈世安自然地跟上,与他保持半步的距离,一同走回ICU门口那令人窒息的等待区。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