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
“小雨!怎么站在雨里...”
我跑过去将他抱起来往红砖房里冲。上午,小雨迟迟不肯睡,于是我骗了他说我去上学了,很快就回来,让他待在家里不许乱跑。至于我为什么骗他,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哥哥是一个窝囊废。
“哥哥....”
“嗯。”
“你头发湿了。”
小雨的手,挑起我额前的湿发。
“脸好冰…”
小雨的手,抚摸过我的脸颊。
“哥哥…”
“…嗯?”
“我等了你很久…”
“……”
泪水涌上双眸,我的唇瓣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在学校…也很想你…”
我抱紧他。
“真的吗?!”
“真的!一下课我就跑过来了!”
“嘿嘿 ,那哥哥肯定很喜欢我。”
“…嗯。很喜欢你。”
喜欢是什么?
“哈哈…”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雨声与冰冷隔绝在门外。
***
盛夏的雨,来得突然又猛烈。
拖着马上就要压死自己的蛇皮袋,走在小镇的泥土路上,我早已被汗水浸湿。
太阳晃在眼前,汗水从额间流进眼眶,我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如同哭泣了一般。
真想抬手擦擦将要流进眼睛的汗水。但是我不能停下。
我不能放手。我麻木的双手早已钳进了蛇皮袋里。我的双手不在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它们已经抽离了我的躯体,粘附在蛇皮袋上,自愿成为了蛇皮袋的双手。
如果我放手,那么蛇皮袋就会以那双手为足,逃跑,跑去原来的位置,或者躲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而我则再也无暇顾及那个支撑我生命的蛇皮袋,因为比起那些,现在眼前摇晃的、吞噬我的痛苦使我没有了双手,只剩淋着血的白骨与软乎乎的肉。
我不能停下,否则一切将付之一亏。
我只能祈求天空,刮点风,让脚下的土地不要那么滚烫,让鼻尖的空气不要那么灼热。
刮点风吧…
一点点就好。
就一点点。
……
闭着眼又合着眼,从小镇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眼前的世界苍白无力 ,路过的行人形同模糊幻影,交谈声嗡嗡嗡地张开翅膀扑进我耳朵,笑声则软曲着融化成一滩白水。
我闭上眼,低下头,弯下颈椎,再睁开眼。我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着黄土。
只有低下头,我才能看见真实,听见真实。
……
这条通往废品买卖店的路,我来回走了4年。
就算闭着眼,我也能靠味觉感知到脚下踩着的是何地。
店主对我再也熟悉不过。
店主是一位强悍的女人,名叫刘庆。听镇口的人说她马上就要入四十了,且未婚。
我每每提着一大袋塑料瓶或者纸箱子亦或者些许的废铁 ,气喘吁吁地走到她家门店前,老板就会赶紧派人帮我,拿走我肩上的桎梏。
虽然每次卖出去的那些东西最多不到十元,但老板对我很是欢迎和照顾。
她会红着眼睛多塞给我些钱,让我买点好吃的,多吃点。
她会在我要走时塞给我两个熟鸡蛋,让我握着。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镇子里的人并不接纳她。
我每每走过那条路,无数个视线如同痰黏在我身上。他们看着我闻到了令他们嫉妒的味道——刘庆。于是霎时间名为刘庆的蜜蜂嗡嗡嗡地从镇子里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不堪入目的灰烬淹没了镇子。
身侧的世界在崩塌,我继续走着自己的路,老板的工厂也仍在生产。
……
今天,老板不在。
我的废品卖了8块钱。
站在废品店门口,我将钱塞进裤子口袋里。垂眸时,我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走到了脚下,这才发觉,到了与小雨约定的时辰。
突然,眼前的水沟边的茂密的青草弯了腰,一阵凉爽掏空了我的灵魂。还未来得及感受青草的香气,天边轰隆一声闪过白电,乌云迅速聚集压在了小镇上方。瓢泼大雨,就那么地来了。
我跑起来了。
不是因为躲雨,而是因为恐慌。
不知名的恐慌从心底盛开就要从我口中出来。
小雨…
小雨在做什么呢…
如果他傻傻地站在院子里……
我又加快了速度。
小路早已变得泥泞,我险些滑倒。
但滑倒的速度赶不上归心似箭的急切。
从小镇一头,跑到另一头 ,雨水让我睁不开眼,泥泞让我沉重无力。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