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的街巷中,人人使用自行车,只有我们的邻居有一辆小三轮车。盖着白布,散发着腥臭。
“盖着白布。”小孩儿还是回答了我。
“你为何躲进那里头?不是让你站在门口了吗?”我顺着他的回答接而提了个问题,但是,我的思绪早已落在那三轮车。
或许我们的邻居只是杀了猪,三轮车的后车厢里,只是肉块。
这些年来我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捉迷藏。”
“嗯?”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感受到我的眼睛瞬间睁大并且看向他。等思绪走去,视线清晰,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乌黑透亮如黑珍珠般的眼睛,现在此时此刻正充斥着温顺与稚嫩的眼睛,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觉得我是在和他玩捉迷藏。我下意识地就要不可置信地笑出来,可我忍住了,瞧那小孩真诚且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睛,若我现在笑了,不管我的笑容从心脏诞生时有多么的美好,此时它只会演变成为某种嘲讽。
“啊,对,捉迷藏,你找到了我,你赢了。”
他听见这话,唇瓣有了淡淡的笑意,可他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固执地站在我眼前,举着他的蒲公英,那朵已经在慢慢萎缩的蒲公英。
“手举着不累吗,它快死了,你扔了吧。”
他没说话。他踮起脚攥住我的衣领,硬是把我的脖子压了下去。我才不会配合他,他往下压我就往上提,正当我在心中酝酿一些坏事情的时候,他的那朵蒲公英插在了我耳朵上。我愣住。在春夏各式各样的花绽放在无尽的田野里,我见过有妈妈有姐姐有妹妹有奶奶蹲下来摘一朵别在自己的耳朵上如同花仙子,可我没见过,哪个男的会这样。不过,我并不反感。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我想拿起一块镜子,我想看看。
慢慢地我蹲下来,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耳朵。很烫。
我抬眸,在他透亮的眼睛中我看见自己羞红的脸。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在笑。像向日葵一样。
我愕然在原地。我简直受不住也不敢承受如此未经世事浑浊的如婴儿看见母亲那般纯净的笑容。他越是笑的灿烂笑的纯净我的心越下沉我的胸膛像是塞满了湿漉漉的棉花那般凝重沉闷。
他的笑容在嘲笑我。
我自虐似的死盯着那张笑脸,竟也生出幻觉来,那上扬的嘴角不断地在我眼前放大,我看见细小的蜘蛛从那唇角的阴影中缓慢爬出来,我看见他乌黑的眼睛中央软绵塌陷空洞里流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珍珠来。
“哥哥....”
我看见他的唇瓣微张,随着蜘蛛爬出来的还有他的叫唤。可那叫唤声又不断被放大,连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都有了裂痕。我正要尖叫着捂住耳朵,可那叫唤声又突然被一棒压在了地上,流进了泥土的缝隙,最后,我只听见深山泉水滴哒的声音,我睁眼,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我清楚的明白自己方才想象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等我心脏里的乌气差不多从散开的藤蔓中流尽,我也就停止了这白日梦并回到了现实。
我继续往前走寻找我的瓶子当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是亮的,真讨厌啊,我渴望着前方无缘无故出现一个小黑屋,我会毫不犹豫缩进里面谁也不见。当然,谁也别看见我。现在我害怕所有人的眼睛。我觉得我的脸上有蠕虫在爬着,我的指甲抓着我的脸,不由而来的烦躁汇聚在指尖划向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