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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举动太小了，小到如果你不留心观察，根本不会把它们和“她在为刚才发脾气感到心虚”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但温白鱼留心，温白鱼观察，温白鱼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了心里，像松鼠囤橡果一样，一颗一颗，仔仔细细。

相反的，逆着她是万万不行的，谢净薇就会生更大的气。

不过多数时候谢净薇几乎不会鸡蛋里挑骨头找茬。她的不满都有具体的原因，不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就看温白鱼能不能找出来了。

温白鱼晚上九点前就接到GS的入职通知邮件。

看着上面的入职时间，就是明天早上九点，温白鱼猜测GS紧缺这个岗位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今天下午面试通过，就让她明天去上班了。

正常流程来说，从面试通过到入职，中间至少应该有一到三天的缓冲期，用来走审批流程、准备工位、开通系统账号等等。

但GS显然跳过了这些，或者说，这些事情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被提前处理好了。

第二天，温白鱼早早地起床准备早饭。楼下还是暗的，窗帘还没到自动拉开的时间。

谢净薇并没有很早起来，因为这个雾气弥漫的早晨并没有人摁响外面的门铃。这也就意味着今天谢净薇没有应酬。

直到温白鱼把早晨放在餐桌上时，谢净薇才睡眼惺忪地从楼下走下来。

看到温白鱼已经穿好正装站在玄关前，一副马上就要出门的样子，谢净薇顿时清醒了过来，带着点无语说道：“上班时间是九点。”

温白鱼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要坐地铁到公司，第一天迟到不太好。”

所以呢？

谢净薇从来没有坐过地铁，她从小到大出行方式只有三种：私家车、专车、和别人的私家车。她根本不知道早高峰的地铁站有多拥挤。

见温白鱼仍然一副要坚持出门的模样，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没错，现在才早上七点多，说：“着什么急？时间还早，可以晚点再走。”

温白鱼犹豫了一下，思考一番还是说道：“我怕晚点挤不上地铁。”

谢净薇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不过温白鱼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

温白鱼只好把手上的帆布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先照顾谢净薇的情绪。

“你怎么了？”她软声问道。

“什么怎么了？”谢净薇冷冷道：“你不是要去挤地铁上班吗？那就赶紧走吧，在这废什么话。”

这句话是典型的谢净薇式陷阱。

字面意思是“你走吧”。实际意思是“你敢走试试”。这个时候，温白鱼要是真听了谢净薇的字面意思，走了，那她就死定了。

某种时候，谢净薇说“你走吧”的时候，绝对不能走；谢净薇说“我没事”的时候，绝对有事；谢净薇说“随便你”的时候，一点都不随便。

所以，温白鱼不仅没走，反而走进餐厅里，在谢净薇对面坐了下来。

她拉开椅子的动作很轻，坐下之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帆布包还在玄关的矮柜上，正装穿在身上，整个人是一副“准备出门但决定不出门了”的样子。

谢净薇从牛奶杯上方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收回去了，像蜻蜓点水。

结果这天早上温白鱼配谢净薇又吃了一次早餐，接着一起出门，去接文柏羽。

车停在文柏羽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西装裙，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拎着一个皮质手提包，看到谢净薇的车驶过来，她马上走近。

然后看到了副驾驶上的温白鱼，她微微一愣，“咦，你也在这？”

温白鱼转过头，礼貌地笑了笑：“早，文律师。”

“叫什么文律师，叫我柏羽就行。”文柏羽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妆容完整的脸，冲温白鱼眨了眨眼。

然后凑近前座，调侃道，“嘿，薇薇今天你要送两个人上班了，任务很重啊。”

谢净薇目视前方，没有回答。

文柏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靠回座椅上，开始翻手机。

在距离上班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到达GS的地下车库。

她们三个人分别在不同的楼层工作，却坐在同一个电梯里。

谢净薇的办公室在37层，文柏羽的办公室在36层，而温白鱼的办公室则在35层。

越核心的部门楼层数越高，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在GS内部人人都知道。37层是战略层，36层是风控层，35层及以下是执行层。

这么看来，身处两个精英之间，温白鱼就像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事实也是如此，一路从停车场上来，温白鱼的气质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遇到的那些人，男男女女，无一例外都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手里端着咖啡，走路带风，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忙别烦我”的表情。

即便是等电梯的那几十秒钟，他们也在看手机、回邮件、或者低声和旁边的人讨论着什么，没有人是闲站着发呆的。

而温白鱼没入其中，第一眼，人们只看到她的脸，被她身上的清淡柔雅气质吸引时，都会以为她是哪家的客户女儿，刚在附近吃完Brunch，顺便来GS进行财富管理和资产配置的定制服务的。

当温白鱼和她们告别走出电梯后，文柏羽就转过头来，故作生气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谢净薇的手臂。

“你的室友也在GS，为什么上次不告诉我？”

谢净薇不以为然地翻阅着手里的早会资料，那是一沓A4纸，用长尾夹固定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数据和图表。

她的目光没有从资料上移开，漫不经心地说道：“上次你来我家时，她还没进GS。”

文柏羽一愣，接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指着谢净薇，手指差点戳到她的脸上，惊讶道。

“嚯！我说呢，前几天你为什么要问我，法务部有没有空的岗位？不会是为你室友专门问的吧？”

她越说越觉得线索对上了，像侦探小说里最后拼图完成的那个瞬间。

“我说有是有，但只有累成狗的，然后你就不理我了。薇薇，看来你很看重这个室友嘛。找工作，还指定要清闲的。”

文柏羽连啧好几声，用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

“一般的室友，你帮着问问有没有岗位就得了，你还得挑岗位的轻松程度？我要是你室友，我都要感动哭了。”

“刚才你室友说她在人力资源部工作，我记得人力资源部不缺人，人员满额状态，薇薇，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其中用什么魔法？”最后，文柏羽挑眉问道。

谢净薇翻动的资料的手停了一下，这时电梯刚好到达36层，她抬眼看着文柏羽，淡淡道：“你的楼层到了。”

短短一句话，干净利落，像一把利刃切断了文柏羽所有继续追问的可能。

文柏羽飞快地看了一眼腕表，离打卡时间虽然还有三分多钟。

但她习惯开始工作前去接一杯咖啡，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快步走过去大概需要一分多钟，时间刚好，不能再耽搁了。

她拿谢净薇无可奈何，只好边急匆匆出电梯，边嚷道：“哼，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打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