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丽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将温白鱼的身影吞没，她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陷在柔软的沙发深处。

窗外的枝形灯透过薄纱窗帘投下斑驳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冷清的光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用钥匙打开屋门的声音。

温白鱼立马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谢净薇回来了。

谢净薇与温白鱼在半明半暗中短暂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随后，谢净薇收回目光，站在玄关处，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解开高跟鞋的搭扣，换上了那双毛绒绒的居家拖鞋。

然后才径直走进客厅，十分随意地陷进温白鱼对面的沙发里。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顺手拿起茶几上那个精致的瓷杯，看也不看便仰头喝了一口。

“怎么是水？”谢净薇眉头瞬间蹙起，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哼。

她低头审视着杯中无色无味的液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质问：“你没煮咖啡？”

闻言，温白鱼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没来得及，对不起，我现在就给你煮。”

她慌乱地解释着，说着就要撑着沙发扶手起身，急匆匆地想要去厨房为谢净薇忙活。

“你不是四点多就回家了吗？为什么说没来得及？”谢净薇并没有给温白鱼离开的机会。

“你面试后没有直接回家？你去哪了？”谢净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狭长深邃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注视温白鱼，等着她回答。

温白鱼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不能说，自己回家后因为心情低落，一个人在这漆黑的客厅里枯坐了几个小时，任由难过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在谢净薇探究的目光下，她只能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理由：“我没有去哪，我看书看忘了而已。”

说完，她就想拿走谢净薇手里的杯子，去弄咖啡。

不料，谢净薇手腕一收，温白鱼的指尖擦着冰凉的杯壁落了空。

“？”温白鱼疑惑地看着谢净薇，她不是要喝咖啡吗？

谢净薇没有理会她的困惑，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沉默了两三秒后，才缓缓开口：“算了，咖啡不喝了，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她抬起下巴，指了指沙发上的某一处，示意温白鱼坐回去。

温白鱼愣了一下，接着有点紧张。但只能乖乖地按照谢净薇的指示，在特定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谢净薇却不急，拿起桌面上的水壶，往杯子里倒了点温水，慢慢地啜了几口。

在这点时间里，温白鱼大概已经猜到谢净薇要和她说什么了。

如她所料，谢净薇摩挲着杯壁，垂着眼说道：“你觉得你今天的面试怎么样？”

“还好吧。”温白鱼不想让自己在谢净薇面前显得太狼狈，给了自己一个肯定，故作轻松地说：“我没有经验，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经历面试。”

她读硕是通过保研途径直升本校的，面试一笔带过，非常地不严格，复试的老师也是授课的老师，其中不少还指导过她的论文。

即便她当时肚子不舒服，复试时间都在卫生间里度过，也依然会被录取。所以并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面试经历。

谢净薇抬头淡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随即轻声说：“你以为GS可能会招聘一个中文系的硕士来写宣传吗？”

谢净薇的话里的意思是她不够格，学校的档次太低或者学历太低，哪怕一个边缘岗位，GS也要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北大出来的硕士，或是博士？

温白鱼有些发傻，呆呆地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我不会被录取，你们公司有了更好的人选。”

温白鱼并不意外，学历严重贬值的世代，大把高学历的人去竞争十八线小县城的岗位，更何况在GS公司工作可是黄金履历，竞争一定惨烈无比。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竞争对手们的面孔，说不定其中就出了一个卷王，本硕北大，还有海外藤校留学经历，甚至还精通好几门外语。也许还不止一个呢。

“没关系，其实我也没太大的把握。”温白鱼看着谢净薇紧皱的眉头，竟然反过来安慰起了谢净薇，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我觉得不被录取才是正常的。你们公司不都是有过金融、经济、数学等背景的才会被录取吗？”

只是温白鱼没有想到，哪怕名校出身，学中文的也这么难找工作。

怪不得她离开面试室的时候，谢净薇没给自己任何暗示，原来是不想自己太早难过，怕自己当场崩溃。

所以才会特意等到下班回家后，才委婉地告诉自己面试没通过，让她得重新找工作了。

看着一派“乐观”、甚至还试图宽慰自己的温白鱼，谢净薇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嘴角微微抽动，总之绝对称不上高兴。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温水，似乎是在平复心情，这才睨着温白鱼，语气凉凉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了你不会被录取？”

“？！”温白鱼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