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其他面试的人这么问，眼镜男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一副不愿回忆的难受表情。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节奏，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和自嘲：“我太差劲了，根本跟不上她们的语速和问题，脑子一片空白，思考的时间太少了，简直是单方面的碾压。”

周围原本还在低声默背面试词的竞争者们纷纷抬头，眼神交汇间流露出探究与不安。

有人还想再多问一点细节，试图从“前车之鉴”里窥探出面试官的喜好与风格。

但大家毕竟是竞争对手，眼镜男也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摆摆手，表示不要再问了，提起自己的背包，神情沮丧地快步离开了。

眼镜男带来的负面情绪像病毒一样在等候室里蔓延，他走了之后，等候室里再也没有声音。

之后又进去了一位看着沉稳有度的女士，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笃定而清脆。

和眼镜男不同，直到大半个小时后，她才出来。

而且出来时的表情和进去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既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垂头丧气。

这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反而让剩下还没进去的人脸色更加沉重了，仿佛面对的是一场不论输赢都会脱层皮的恶战。

终于，轮到温白鱼走进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她的第一感受是，里面的空调开得太低，宛如一下子从夏天进入了冬天。

不知道谢净薇上班工作时会不会冷？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不过下一秒，温白鱼就忍不住失笑，自嘲地抿了抿嘴。

谢净薇喜冷，而且体热，哪怕是在家里，地暖的温度都调得比较低，她这完全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担心得太多了。

温白鱼喜欢看书，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在没上大学前，她住在家里采光最差的阳台，头顶常年悬挂着一个黄得惨淡的旧式灯泡。

那点微弱的光晕，连照亮书本的页码都费劲，更别说在夜晚看清密密麻麻的字迹。

可即便晚上看不清字，年少的温白鱼也不会主动讨骂，去跟家里人提出要换个新灯泡。

她自己换也不可以，那不仅会招来一顿无理取闹的责骂，还会暴露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小金库。

就在那样昏暗的环境中，谢净薇在高二下学期，患上了近视眼。

但因为度数不高的缘故，她平常不戴眼镜，也不影响生活，只是看不清比较远的东西。

这次面试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一些，温白鱼特意戴上了眼镜。

谁曾想，这反倒成了意外。

冷暖交替，温白鱼的眼镜上瞬间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糊住了视线。

她犹豫再三，不得不停下来摘下来擦拭。

面试官坐得比较远，在那张狭长的会议桌尽头，温白鱼只能看得到她们五个人大致的轮廓，像是一排模糊的雕像。

尽管温白鱼非常想快点将眼镜擦干净，但慌乱中才发现眼镜布连带着眼镜盒都落在等候室的包里。

这个糟糕的事实只能让她无奈地扯起白衬衫的袖口，笨拙地擦拭。

她边擦边慌张地朝面试官坐着的方向，抱歉地笑了笑，试图用笑容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

面试官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窘迫，坐在中间的主要面试官，是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

她一边快速地用手翻阅了一下台面上那份被折角的简历本子，一边用职业化的口吻说道：“温白鱼是吗？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基本符合我们内部传讯专员岗位的招聘要求。那你说说为什么想要来我们公司工作吧？”

温白鱼愣住了。

刚才出门的眼镜男一脸劫后余生地说他跟不上面试官的语速和问题，甚至把面试过程形容得像是在丢手雷。

她以为面试官的语速飞快得咄咄逼人，问的问题也会非常刁钻古怪。

但这不是挺正常的吗？语速平缓，问题也很常规。

温白鱼记得自己正在面试，所以很快控制住了脸上的惊讶，收敛心神。

她一脸认真地将提前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全盘托出。

面试官听完后，点了点头，没等温白鱼松口气，第二个问题就接踵而来了。

“你缺失工作经历的这段时期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温白鱼来说不难回答，她原本还以为后面会有大招等着自己呢。

她坦然地说道：“失业的这一个多月，我边找工作，边看了自己很久想要看却没时间看的书，还……”

眼镜上的雾气终于擦掉了，温白鱼戴上眼镜，世界终于清楚了起来。

她完全抬头正视着前方的面试官，然后话都没有说完，就惊讶地停住了。

这种非正常的卡壳让听得专心的面试官忍不住提醒道：“然后呢？”

温白鱼真不愧是胸有丘壑的读书人，用语言的魅力硬生生将待业的日子描绘成了另一种的桃花源记。

连只讲绩效的面试官都有那个耐心和兴趣听她讲完这种虚的东西。

温白鱼如梦初醒般，连忙继续说下去，只不过她后面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的，好像突然变得非常紧张，紧张到结巴的地步。

主要面试官还以为她是太看重这次机会，温言安慰她不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