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鱼偶尔会冷幽默地想,也许真像小说中写的那样,谢净薇心里真的想要给文柏羽许下什么承诺。
比如,我的初吻是你,我从来没有吻过除你以外的其他人,我不爱她们。
以此来证明她对文柏羽纯洁、高贵、忠贞的爱情。
如果谢净薇破了戒,到时候拿不出论据来证明自己对文柏羽的爱,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温白鱼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她没笑,只是嘴角微微牵了牵,又很快平复下去。
温白鱼坐在旁边新添置的单人沙发上。
那是一把酒红色的丝绒沙发,宽而深,原本是放在一楼的壁炉前的。
温白鱼说书房太空了,放把椅子好坐着看书。谢净薇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此刻温白鱼窝在里面,膝上摊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岁月静好般。
可实际上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美好,温白鱼的注意力没有完全在书籍上,甚至读得一目十行,看不懂上面在讲什么。
只记得上元节的人流如织,灯影重重,游女如云。
顾盼生辉的仕女,梵音中蓦然回首的一见如故,佛前互赠的绿簪子,坟茔中两缕悄然离去的青烟。
这些句子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脑子里,像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抓不住。
看别人的故事,那怕再悲剧,也总觉得会少了些东西。
那些情感是刻骨铭心的,情节也是扣人心弦的,温白鱼却总能被一个睡着的人轻而易举地引走心神,从而置身事外,不至于想独自一人时那样陷入其中。
温白鱼看着看着,眼帘微垂,有些困顿。
午后的阳光把整个书房烘得暖洋洋的,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书页上的字开始模糊,上下两行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她刚刚合上阖上手里的书卷,就惊闻身边传来的轻微响声。
谢净薇缓缓地睁开眼睛,又闭上。再次睁开时,眼里的迷蒙消失殆尽,眼神精厉。
她皱了皱眉,哑声问道:“多少点了?”
温白鱼不舍地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钟,很快回过头来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闻言,谢净薇轻轻地“啧”了一声。
那声“啧”很短,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懊恼,像是对自己虚度光阴不满。
她去卧室的浴室匆匆洗了脸,又整理好了头发,还换了衣服。
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件墨绿的长大衣,一边穿在身上,一边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温白鱼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等接收、理解完整个信息后,她急声地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她刚问出这句话,就知道大事不好。
心里升起浓浓的懊悔时,果然听到谢净薇语气不佳地反问道:“关你什么事?”
温白鱼宛如受到了严厉的责骂,被吓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苦笑道。
“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要放在心上,我……”
她停下来,嘴唇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的话说了太多遍,连自己都觉得廉价。
她停顿了好几次,像是每一次开口都被什么东西堵回去,最后才艰难地给出承诺:“我以后不会了。”
谢净薇抬眼,淡淡地凝视了她好几秒,随后垂下眼睫,没再说什么。
她拿起衣架上的通勤包,穿上了适合上班穿的稳重、低调的黑色高跟鞋,俨然一副临时被上司叫去公司加班的模样。
可是加班需要彻夜不归吗?难道连衣服也不用换,澡也不用洗吗?晚上谢净薇又在哪里休息呢?在谁的床上?谁的身边?
温白鱼刚想放下的心又悬在了半空中。
那些问题像一群乌鸦,黑压压地飞过来,遮住了所有的光。
她拼命地想把它们赶走,可它们就在那里,盘旋着,聒噪着,不肯离开。
不需要多加思考,温白鱼就知道谢净薇要住在外面,和陌生的人一起过夜。
谢净薇说过,情人不能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也说过,让她不要把床伴带到家里来。
谢净薇这个人虽然爱吹毛求疵,规矩多,哪怕是洗手这样的小事,她也会设下一套流程,但绝不会双标。
她对别人提出的要求,她就在也会遵守。
这样就是意味她不会将其他人带到家里来。
所以不是在家里。是在外面。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在别的什么人的房间里。
想到这一点,温白鱼的手指无法自控地抖了起来。
那种抖是从指尖开始的,细细密密的,像电流穿过,然后蔓延到手腕,到小臂。
温白鱼把书合上,双手交叠着压在封面上面,用力地按着,像是要把那些颤抖压回去。
出于本能地强迫自己不要想下去。
她刚刚没立场去问,现在也没资格去想。
可怎么能不想,关于谢净薇的事,她通常都在违背着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趋利避害是本能,她偏要往刀刃上撞。及时止损是本能,她偏要把伤口撕开来看。
忘掉一个人是本能,她偏要把那些细节一遍一遍地翻出来,反复地咀嚼,直到嚼出苦味来,直到舌尖发麻。
靠近谢净薇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了谢净薇就远离了幸福。
世界上只有、仅有一个人可以阻止她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