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吼也把温白鱼自己吓了一跳,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要尖锐,把她自己的耳膜都震得嗡嗡响。
“我去!”温白鱼大声说道,“我跟你去你家!”
她的声音还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同时,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疼痛让自己站稳。
谢净薇想说“晚了”,机会只有一次,温白鱼没抓住。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已经到了嘴边,就要说出来了。
但瞥见温白鱼的眼眶,那眼眶红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眼睑内侧有水光在滚动。
那水光越积越满,却倔强地悬在那里,始终没有落下来。
谢净薇说出来的却是。
“那你可别后悔,等下走几步又该主意,不想去了。”
话出口,谢净薇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真想回到前一刻,将这句话撤回。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生活像手机输入框一样,可以长按撤销。
搞得好像她求着温白鱼去她家似的?自己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语言系统严重失灵了。
她今晚说的话,每一句都不对,都跟她想说的不一样。她明明可以转身就走,明明可以说“好,那再见”,明明可以当今晚没见过温白鱼……
但她没有。
“不会的。”温白鱼摇头,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她摇头的动作很用力,头发甩起来,几缕碎发黏在湿润的眼角。
她差点就要对天发誓了,手都抬起来一半,又觉得那样太夸张,讪讪地放下。
见状,谢净薇轻哼一声,懒得跟她东扯西扯,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于是,她朝停车的方向侧头,示意说道:“走吧。”
“等下!”温白鱼露出讨好的笑容,叫住了她。
谢净薇将头扭回来,忍着气,问道:“温白鱼,你最好不是又说不去了。”
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不是,是我……”温白鱼弱弱地说道。
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睛往下看,看着自己的脚。
几秒后,公园的出口处响起谢净薇咬牙切齿的斥责声。
“温白鱼,你到底蹲了多久啊?想要截肢,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医院。”
谢净薇看着温白鱼一瘸一拐的样子,那条腿显然已经麻透了,走路的姿势别扭得像刚装上假肢在练习。
她一只手扶着旁边的路灯杆,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温白鱼红了红脸,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看时间,认真地回答道:“大概是,2个小时40分钟。”
谢净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应了她外婆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不是今天,准确地来说是,在餐厅门口第一次遇到温白鱼那天。
温白鱼不断地揉着自己发麻的双腿,尴尬地说道:“很快就好了。”
谢净薇翻了个白眼,眼睛看向不远处那盏路灯的光晕边缘,那里有飞蛾在绕着灯泡打转。
那些飞蛾不知疲倦,一圈又一圈,偶尔撞上滚烫的灯泡,又弹开,继续飞。
是夜晚习以为常的场景,但不知为什么谢净薇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她挪开视线,轻描淡写地说道:“你靠上来,我扶着你走。”
“啊?”温白鱼半晌没能理解谢净薇的意思,毕竟谢净薇对她一向是非必要不接触的。
她们的接触仅限于那个,在床上。下了床,谢净薇很少碰她,连递东西都会刻意避免手指相触。
谢净薇皱了皱眉,说道:“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继续待在这吹冷风,你不冷我冷。”
温白鱼怎么舍得让谢净薇受累,可一听她的话,又看着谢净薇身上轻薄的羊绒大衣。
连忙支起一只症状比较轻微的脚,朝谢净薇跳过去,嘴上还催促着,“那我们赶紧走吧。”
她一蹦一跳的,像一只笨拙的松鼠,可不料忽然间身体失去平衡,朝谢净薇的身上栽过去。
宛如被和自己等重的大石块压了一下,谢净薇呼吸一滞,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勉强稳住。
她刚想发火,温白鱼就先急里忙慌地道歉。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我看看。”
温白鱼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慌张,眉头拧在一起,眼睛里满是担忧。
说着,她就伸手去摸谢净薇,还想要撩开她的衣服。
谢净薇已经很久没有自己解决过了,最后一次纾解就是和温白鱼约在她家的那次。
之后忙起来就忘了,或者说刻意不去想。
无疑地,温白鱼的长相是非常戳中谢净薇的审美点的,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答应温白鱼冒冒失失、恍如街边发传单似的请求。
而此刻,那种能点燃自己旖旎心思的脸触手可及。
近到她能看清温白鱼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温白鱼呼吸的热度。
那张脸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白色的贝齿……
谢净薇失控地低吼道:“温白鱼,你别扒拉我!”
话音刚落,温白鱼的两只手就滑稽地举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投降,又像是要拥抱。
她软声说道:“好。”
那个“好”字说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然后,她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睛还在眨,睫毛扑闪扑闪的。
谢净薇只好忍着怒气,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没好气地说道:“抓紧点,你知道你多重吗?”
“不知道,我好久没有称过体重了。那我以后不吃晚饭了。”
温白鱼咬着嘴唇,边用眼睛的余光瞄着谢净薇,边说道。
谢净薇:“……”
大半个月不见,温白鱼口才见长啊,今晚多少次了?堵得自己说不上话来。
还有,她是那个意思吗?温白鱼说得好像她是只在意女朋友身材,要求女朋友白、幼、瘦的渣男。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