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说话。”谢净薇看着温白鱼说。
“我……”温白鱼下意识地解释,谢净薇一个眼刀飞过去,她连忙将嘴巴闭上,用力地点了点头,发丝随着动作在脸颊边轻轻晃动。
“还有,来我家的客人不能不吃晚饭。”谢净薇还不忘之前这一茬,忽然说道。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项不可更改的公司规章,或者是在宣读财务报表上的某个数字。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扬起她大衣下摆的一角。
温白鱼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但谢净薇知道她听进去了。
谢净薇提着温白鱼那堆行李,还要扛着宛如瘫痪一样的温白鱼,嘴里小声诅咒着什么,却没有真的放开手,将温白鱼扔在大马路上不管。
谢净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心软。
可能是在路上遇到的温白鱼让她有些惊讶。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低落的温白鱼,好像再也撑不住一秒。
也许是温白鱼活得这么落魄,她再不是伸以援手,温白鱼继续落魄下去,她都要怀疑自己的品味了。
因为当时文柏羽就在旁边,谢净薇是绝对不好意思承认温白鱼是她的床伴的。
可是和温白鱼错开后,谢净薇的心思却早已跟着温白鱼一起离开了。
和文柏羽告别后,谢净薇机会立刻跑到遇到温白鱼的街道上,却没看到温白鱼。
按照谢净薇平时的做事风格,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一定会冷哼一声,然后开车回家睡觉,忘记这件事。
可是遍寻不到温白鱼的身影的那一刻,谢净薇却有了大事不好的预感,那种感觉从胃部升腾起来,像一只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所以,她不仅没办法坐视不理,而且情绪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焦躁。
好像自己的宠物丢了,但那不仅仅是宠物,还是家人。
谢净薇心中好像突然明白了,如果这次找不到温白鱼了,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当然,谢净薇绝不承认她害怕不能和温白鱼相见。
她只是觉得,可能温白鱼就会这样消失,从此丧失一切的社会身份,好像这个世界就不存在这个人。
她会变成某个失踪人口,某个无名氏,某天出现在社会新闻的角落里。
谢净薇不能将自己的这种内心感受精准形容地形容出来。
她是纯粹的理工女,开心就开心,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最讨厌用文绉绉的语气描述当下的心情。
哪怕她学识渊博,文理兼修,在别人谈论文学、历史……时,从来都能跟上节奏,不掉链子。
但也是出于交际和事业的目的,才不断扩充自己的知识面,不是因为喜欢的缘故。
但她想找到温白鱼是确定、以及肯定的。
于是谢净薇跟随自己的心意,臭着脸找了一条又一条的长街。
还打着手机的电筒,走进那些巷子的死角。那里通常是餐厅堆放垃圾的地方。
谢净薇从一出生开始,就是这里的常客,她熟悉每一条干净的、种满梧桐的道路。
但从未踏足过那些区域。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那些油腻腻的垃圾桶和污水横流的地面。
成堆的餐厨垃圾,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天,气味也能让人退避三舍。
不幸运的话还有小动物在上面跑酷,谢净薇却还要绕到垃圾后面去,确定温白鱼有没有在视野盲区里藏着。
谢净薇想不起来,自己跺着越发冰冷的高跟鞋,说了多少次“该死”,最终才在公园的出口处和温白鱼撞上。
谢净薇瞄了一眼温白鱼的侧脸,咬牙腹诽道:“看着这么瘦,身上没几块肉,怎么这么沉?”
谢净薇的脸色越来越臭,觉得心软的自己真是太愚蠢了。
把这种“优柔寡断”带到职场上去,一定会因为业绩不达标,被优化掉。
“还有温白鱼不是穷得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了吗?为什么东西这么多,还沉得要死?”
谢净薇的抱怨一个接着一个,在这一刻理解了祥林嫂,成为了祥林嫂,超越了祥林嫂。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用力揽紧了温白鱼的腰,半拖半扶地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温白鱼的体温透过几层布料传到她手上,温热的,带着生命力。
远处,那只橘白色的流浪猫从花坛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了摇。
终于到家了,谢净薇打开屋门,望向温白鱼,用使唤的语气,一点不客气说道:“将你那堆破烂放到阳台上。”
“那不是破烂。”温白鱼为自己的爱书辩解道。
谢净薇瞪着她,暗暗气道:“她的手都快断了,不是破烂是什么?”
“早知道温白鱼敢跟她顶嘴,自己就喊物业将她的破烂搬上来了。”谢净薇心想,手上的酸痛感更加清晰了。
在谢净薇的强烈的视线下,温白鱼认怂地改了口,“对不喜欢的人来说,它们确实是破烂。”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幸好谢净薇不知道行李箱装的是书,要不然温白鱼这句话不是在说她是不爱学习、不爱人类进步的阶梯,是个绝望的文盲吗?
不过,人都住进来了,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见温白鱼认输了,谢净薇转过头,悄悄长呼一口气,才又说道:“你,你住这间房。”
谢净薇指了指主卧旁边的次卧。那扇白色的门紧闭着,但每天家政阿姨都会打扫一遍。
“嗯。”温白鱼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即忍不住四处打量谢净薇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