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谢净薇冷漠地拒绝,“别挡着我。”
“等一下!”眼看着谢净薇即将越过他,张志信急忙走到她面前,伸手拦住她。
谢净薇撩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
张志信忽然红了脸,低下头像个羞涩纯朴的海边少年,低声说道:“学姐,你别因为我总是跟你搭讪而讨厌我。我知道你喜欢安静,可我忍不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似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谢净薇一眼,又迅速垂下。
谢净薇缓缓勾起嘴角,眼神冷嘲,不过她没走,这不比游泳有趣多了。
“……我、我喜欢你。各方面,你善良、聪明、漂亮、优秀,上的还是我憧憬的学校。……”
听到这里,谢净薇不以为意地挑了一下眉,她聪明、漂亮、优秀,不用张志信说,她也知道。
不过善良嘛,让温白鱼来说,才稍微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张志信居然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看来她还是不够恶毒。
“……学姐,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别那么冷漠,我很受伤的。”
张志信表演着他的少年真心,垂着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天真和羞涩,全是算计即将得逞的志得意满。
然而对此,谢净薇不用看他的眼睛,就猜透张志信心里的真实想法。
她深感厌烦,哼笑一声,对张志信表现出不加掩饰的反感。
“张志信你觉得你有资格走到我面前,说这些吗?还有,你要钓富家女看准了,谢女士只是个高级打工人,不是富豪。而且她最近脑子犯抽了,要辞职自己创业。”
“她的启动资金还不够,要到处借钱,张志信你要不要去刷盘子赚几个铜板给你口中亲昵的谢姨呢?”
她拖长了语调,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知道我爸的情况吗?”见张志信仍执意要拦着她,还想开口解释,谢净薇冷冷地问道。
“看来你不知道。我亲生父亲那可是大烂人。要不然这么些天你旁敲侧击地向别墅里的人打听我家情况,也从不见她们提起过他。”
“我亲生父亲好赌,欠了一堆烂账,起码好几千万,你确定你喜欢我?”谢净薇轻笑道。
能被谢净薇瞧上的人极少极少,但她和人沟通总是冷静淡然,礼貌稳重,有距离感,无限接近于一个成熟的场面人。
在此之前,就连张志信也没见过她一脸阴鸷的模样,用词难听刺耳,显露出亲生父亲的不尊重。
张志信脸色僵硬,又青又白,他眼神闪烁,生气道:“你拒绝我可以,用不着这么恶意地揣测我对你的美好感情。也不用告诉你亲生父亲的事,我喜欢你,和你父母没关系。”
他一副俨然被谢净薇辜负真心的痴情少年模样。
谢净薇深吸一口气,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见谢净薇不说话了,张志信又换了一副循循善诱的嘴脸,说道:“学姐,父爱如山,我相信你父亲欠了那么多的钱,也是有苦衷的,他是爱你的,你不能再人前这么贬低他,如果你的父亲知道她的女儿心里是这么想他的,他该有多难受……”
谢净薇:“……”
她看张志信不喜欢她,倒是真喜欢她的生父才对,两人都没见过面,就不惜反驳他“喜欢”的人的话,维护上了。
谢净薇满不在乎地打断他:“好狗不挡道,借过。”
哪怕张志信“告白”之前,做好了第一次肯定会被谢净薇拒绝的心理准备,也有些被吓到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谢净薇的语言会这么直白、粗暴,他既生气,也有一种被谢净薇撕破伪装的警觉。
“学姐,你别激动,好好冷静一下。”
张志信带着惊吓头也不敢回地游走了,这时他在泳池对谢净薇说的最后一句话。
面对这样一句想要将自己盖棺定论为一个易怒、冲动的人话,谢净薇的情绪很平静。
没了碍眼的东西,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她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然后进入深水区游完了两个来回,精力没被消耗多少,倒是热完身,身上的肌肉都被激活了,在蠢蠢欲动。
但她没有继续游下去,而是游回浅水区,一看,果然温白鱼还在原来的地方等着自己。
温白鱼是出生于内陆的旱鸭子,这是也是她第一次进入泳池,却意外地不怕事。
她大胆地蹬水漂浮,还把脑袋埋进水中憋气,出水后露出笑容,仰头喘息,莹白的皮肤上满是往下滑落的水珠。
和她平时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像一尾终于绽放蜕变的银鱼,在水面上舒展着漂亮的尾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净薇远远地看到她,愣住了,有人从她身边游过,水花被他急促的动作激起,溅到谢净薇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游过去。
温白鱼看到谢净薇回来,眼睛倏地亮了,马上放弃了练习,踩着池底向谢净薇靠近,水波在她腰间轻轻荡漾。
然而动作比思维快,人是靠近了,却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只好期期艾艾地看着谢净薇,没头没脑地说道:“我学会憋气了,您、您看看我学得怎么样。”
他说话时,眼睛弯弯的,嘴唇微微嘟起,像个单纯的少女在讨要一颗糖。
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滑落,像清晨的露水,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清澈明亮。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底升起的梦,美得不真实,却又近在咫尺。
谢净薇站着不动,她的目光落在温白鱼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在想什么。
就在温白鱼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又露出平常拘谨不安的神情时,谢净薇才用眼神示意她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