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潋滟的池面碎成万千鳞片,温白鱼沉下去的那一瞬,周遭的喧嚣被层层隔绝,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心跳的鼓噪
她鼓起的腮帮子圆润如满月,唇缝间溢出的气泡裹着细碎的光,一串一串往上浮,像是把呼吸种进了水里,开出的透明花。
长长的头发在水中彻底舒展开来,丝丝缕缕都柔顺地追着她的肩颈飘摇,像是某种无声的依恋。
光线穿透池水,在她的发丝间跳跃,明暗浮动间,那些墨色的长发真如深海里的海藻,被看不见的暗流轻轻拨弄,慵懒而妖娆 ,带着一种失重的美感。
水波吻过她的眉骨、她的鼻尖、她微微抿着的唇角,温柔得像一个漫长而缱绻的叹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这片蔚蓝之中。
“哗啦”一声,只过了十秒,温白鱼湿漉漉的脑袋就从水面一跃而起,水珠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挂在她颤动的睫毛上,坠着光。
接着胸膛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换气声急促而剧烈。
“我会很快学会游泳的。”温白鱼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水珠,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眼底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学会后,可以跟您一起去深水区那边游吗?”
“你是新手,不行,会被安全员制止的。”谢净薇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哦。”温白鱼低下头,目光悄悄扫过池岸。
没有文柏羽,也没有张志信。那些令她不安的身影都不在。
她失落的眉眼忽然就舒展了些,像乌云散开一角,漏下细碎的天光,心情莫名地轻盈了几分。
她抬眼对上谢净薇的目光,压低声音,有些心虚地说道:“我再憋气一次,您到水下来看看好吗?”
她再多练练,让安全员看不出她是个新手,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谢净薇身后,去往那片更深、更幽蓝的水域了。
谢净薇在深水区域游泳是戴着泳镜,现在那副泳镜被摘下来,挂在腕上,温白鱼也看到了,所以她的请求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绝不愿意给人添一点点麻烦的,尤其那个人还是谢净薇。
但谢净薇没问为什么非要她到水下去看,她只是动作利落地重新戴上泳镜,然后朝水底指了指。
温白鱼点了点头,在即将屏息潜入水中时,谢净薇忽然伸手搭住了她的肩。
温白鱼一愣。
两人缓缓下沉,水下的世界是另一种人间。光线被揉碎了,变成流动的金沙,在碧波间缓缓飘移。
池底的马赛克折射出幽幽的蓝,人影晃动时,光影也跟着摇晃,像是隔着一层梦在看另一个梦。
温白鱼的脸皱成一团,憋气憋得辛苦,肺部的空气在燃烧。
谢净薇见状,反扣住她的肩,朝她靠近,想要给予她一个支撑。
忽然间,温白鱼嘴巴张开,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串的气泡,紧接着水倒灌而入。
温白鱼呛水了。
谢净薇脸色一变,隔着层层叠叠向上冲刺的气泡,朝温白鱼伸出双手,想要将她拉上岸。
那双手认得温白鱼的身体,一路顺着温白鱼的肩颈线条向上摸寻,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焦灼,好不容易才摸到温白鱼的脸。
谢净薇捧着温白鱼的脸,将她托出出面。
温白鱼的脸很小,谢净薇的双手捧着她,像是捧着一捧易碎的水。
温白鱼得了救,伏在谢净薇的肩上拼命地咳嗽,恨不得将肺也给咳出来,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眼角都被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咳……咳咳……”温白鱼捶了捶胸口,呛水的感受稍微缓和一点,她就抬眼定定地望着谢净薇,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水痕,急切地说道:“张志信他……”
显然在此之前,温白鱼从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所以即便她下定决心,打算实话实话提醒谢净薇,话到嘴边了她也结巴了,显得异常笨拙。
“他怎么了?”谢净薇挑了挑眉,好像一副对张志信的事饶有兴趣的模样,又或者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见状,温白鱼的舌头好像一下子被捋直了,她飞快地说道:“他不是真心的。不单单胡林林她们,他还和高中的女同学暧昧,而且不止一个,我亲耳听到的。他三心二意,滥情、花心,您不要被他给迷惑了……”
温白鱼絮絮叨叨地说着张志信不为人知的一面,反复用“三心二意”和“花心”来形容张志信这个人。
温白鱼的急躁溢于言表,想要向谢净薇证明张志信的假情假意,不安好心,但又没办法把人说得太坏,那种拙劣的措辞反而显出几分可爱的直率。
谢净薇的表情始终平静,瞧着她的脸,温白鱼的心口好像被塞了一把湿漉漉的稻草,堵得发慌。
谢净薇没有开口打断温白鱼的陈词滥调,直到温白鱼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段话来回说了好几遍,涨红脸停了下来时。
她才开口问道,语调意味深长:“张志信三心二意,对我不是真心的。那你呢,温白鱼,你难道就一心一意?”
温白鱼怔怔地和谢净薇对视,眼神迷茫,好像在奇怪为什么谢净薇要明知故问。这个问题难道还需要回答吗?
她躲开谢净薇那双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脸上泛出红色,像黄昏时分的晚霞,温柔而滚烫。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是啊。”
这一刻两人都以为自己在说的是友情,可明明一开始她们谈的爱情。
她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