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专注和依恋不加掩饰,周围的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只有温白鱼自己不觉得。
谢君玉资助的学生不仅个个成绩优异,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还几乎都是精明人,小小年纪就会为自己打算了。
谢君玉不止是资助她们学费、生活费的有钱人,还很有可能是她们能攀上的最大一棵大树。
只要谢君玉对他们留有不错的印象,将来谢君玉就是她们事业上的贵人,以后他们遇到什么困难,向谢君玉求助,大方的谢君玉绝对会不吝于出手相帮。
所以,他们绝对不能让谢君玉发现,他们在偷偷孤立,乃至精神霸凌温白鱼。
张志信率先开口道:“谢姨,学姐没看到我们在下面,她想要浇花,不小心淋到我们身上了。”
他看了一眼谢君玉的脸色,平静的,难以揣测的。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补充道:“天这么人,其实淋一下水,凉快凉快也挺好的,要不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男生,我都想拿着花园的水管,往自己身上冲呢!”
最后,他还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玩笑,又哈哈干笑了两声。
几个女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人应和他笑,气氛霎时间更加尴尬了。
谢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温白鱼,温柔地询问道:“白鱼,是这样的吗?”
温白鱼咬了咬嘴唇。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敢看谢君玉的眼睛,视线落在地面上的一小片水渍上,那片水渍正在阳光下慢慢变淡。
她小声地说道:“谢阿姨,是这样的。”
闻言,谢君玉仿若了然般地点了点头,嘴里轻轻“哦”了一声。
既然张志信他们都不想追究责任,想要一个道歉了,那她就揭过此事吧。
潜意识里,谢君玉是不想惩罚女儿,逼谢净薇低头道歉的。
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女儿,谢净薇虽然骄傲,有的时候甚至到了傲慢的地步,但绝不会仗着身上的资本,恃强凌弱的。
谢净薇其实是个懒性子,哪怕对方是罪大恶极之人,只要不犯到自己面前,她就会把对方当成空气。
谢君玉觉得事出有因,她作为大人,也有责任,她得暗中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们之间有矛盾,就要解决。做了错事,就要改正。
温白鱼悄悄地抬眼往露台上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谢净薇人已经不见,离开了露台。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那把水枪还扔在地上,水管软软地垂在露台边缘,滴着最后几滴水。
自己的变化是清晰可见的,甚至连理由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份失控感让谢净薇烦躁。
她选择拉开和温白鱼的距离。整整三天,谢净薇都没有下楼和母亲一起吃饭。
哪怕避无可避,迎面碰上温白鱼,眼神也没有交流,会马上掉头走开。
对此,温白鱼惊慌失措,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谢净薇表明了要远离她,她就认定自己不能再靠近,这是她多年来学会的生存法则。
当别人表现出排斥时,就要识趣地退开。
即便她极其想要接触谢净薇,更想要被谢净薇靠近。那种渴望像菟丝子在绞丝一颗生机勃勃的树。
与此同时,谢君玉了解到张志信他们联合孤立温白鱼的事,她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找了其他几位女生聊了一次天。
很快,张志信就主动敲响了谢君玉书房的门,承认自己的错误。
在谢君玉的谈心下,六位女孩子羞愧不已,马上向温白鱼道了歉,释放了善意,当晚就到温白鱼的房间一起看电影,吃零食、聊天。
哪怕心底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张志信,也不得不装出对温白鱼友好的绅士样子。
然而,温白鱼却不在意这些了。
第二天、第三天。
第三天晚上,谢君玉亲自上楼将谢净薇带下来和大家一起共进晚餐。
饭桌上,碍于母亲,为了气氛的和谐,谢净薇连最厌烦的张志信都应和了一两个语气词。
张志信问她是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她“嗯”了一声,又说羡慕她能在世界上最好的大学读书,她“哦”了一下。
那些语气词吝啬而敷衍,却好歹算是回应。
却唯独落下了温白鱼。
依旧被谢净薇直晃晃地拒绝,温白鱼的低落表现在脸上,她简单地扒拉完碗里的米饭,就搁下了筷子。
惹来了谢君玉关切的询问,“白鱼,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夜里空调太猛,着凉了?”
温白鱼摇头头,露出一个浅笑,回答道:“是天气太热了,所以胃口不好。谢阿姨,我的身体素质很好的,从小到大很少生病。”
事实上,别墅上下的温度维持在24℃,体感十分清凉,待得久,会让人忘记掉季节更替,忘记外面正是炎炎夏日。
所以,温白鱼的理由不成立,她是真的不会说谎。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悄悄抬眼,隔着餐桌的烛台和花瓶,看向对面的谢净薇。
谢净薇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与瓷器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却也格外疏离。
温白鱼收回视线,手指在桌下轻轻攥紧了裙摆,抬起又落下,像一只试图起飞却屡屡失败的青白蝴蝶。
温白鱼身上是一件杏粉色的碎花裙子,是刘舒欣借给她穿的。
温白鱼原本想拒绝,因为她没有穿过裙子,可刘舒欣说,温白鱼你长得这么好看,再把裙子一穿,就能迷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