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鱼站着不动,风轻轻地吹起来,她摇晃着,衣角随着风一起摆动。
其他人的恶意毫不掩藏,迟钝的温白鱼感受到了,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
八个人聚齐的场合,温白鱼会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余的,他们说着高中生活,畅想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明明是国内的高中、大学生活生活都大同小异,有一个女生还和温白鱼考进同一所大学,可温白鱼愣是插不进他们的话题。
她的突兀与尴尬让她难捱,恨不得钻到地面下,或者躲进房间里出不来。
温白鱼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一向如此不是吗?
是她阴沉沉的,像一朵发霉的蘑菇,融不进欢乐的氛围里。
谢净薇在二楼的露台只能看到葡萄架下发生的事,温白鱼她们的表情以及动作,听不到她们的对话。
所以她不知道温白鱼和张志信他们发生了什么,她直观地看到温白鱼的脸色脆弱了很多,摇摇欲坠的模样。
温白鱼的情绪变化她隔空感受到。谢净薇瞬间笃定是张志信他们造成了。
原本慵懒单手托腮的她面色一变,身体立马站直,那双犀利、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注视着葡萄架下面。
接着她看向露台上的高压水枪装置,那本是用来浇灌露台上的花草,水管盘成整齐的一圈,水枪头挂在墙边的挂钩上。
她走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水管头拔了下来,金属与接口分离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的手指扣住水枪的扳机,试了试手感,然后对准了葡萄架下的张志信。
“啊!”带着高压的水流像一条银色的鞭子,准确无误地抽在张志信的脸上。
他的头被冲得猛地向后仰去,带着高压的水流将他的脸冲着得几乎变了形。
除了温白鱼,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被波及了。
水流扫过时,几个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有人捂住脸后退,有人用手包挡在头顶,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一瞬间,葡萄架下响起一阵阵凌乱的呼喊,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却衬得那些狼狈的身影格外滑稽。
等她们踉跄着躲开后,才抬头寻找罪魁祸首,却发现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干的。
谢净薇站在偌大的露台上,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手里举着水枪,浅笑地看着狼狈的她们。
张志信他们的咒骂刚到嘴边,抬头对上那张带着浅笑的脸,那些脏话硬是生生咽了回去。
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哝,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温白鱼看着这样的谢净薇,心中的第一感受,不是同情伙伴们的遭遇,而是恍然大悟的一点点快乐。
谢净薇此时的举动,让她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夏天,谢净薇也是这么对待谢家舅舅的,谢净薇真的很爱用水攻击人,像个顽皮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温白鱼无措地看着其他被淋湿的人。
张志信正用双手擦拭脸上的水,几个女生在整理湿透的衣襟,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心里涌起一阵罪恶感,以及浓浓的歉意。那种歉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她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虽然用水枪淋人的不是她,但她就是产生了身为家属的歉意,仿佛她和谢净薇之间有什么隐秘的联结,让她有责任为对方的行为道歉。
谢净薇是恩人的女儿,还有着不俗的家世和庞大的财富。
欺软怕硬的张志信他们根本不敢出声质问谢净薇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站在原地,脸上交织着狼狈和隐忍。
比起受害者,理直气壮的谢净薇更像是正义的一方。
她居高临下的姿态,她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都在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优势。
如果谢净薇此时没有笑着,他们还能说服自己谢净薇不是故意的,她没有看到他们在下面,她只是想浇灌楼下的花园。
可谢净薇脸上的浅淡笑意,正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就是故意的。
那笑容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让他们连掩耳盗铃的余地都没有。
两方沉默着,葡萄架下的水珠还在滴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志信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局面,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敢先开口。
而谢净薇则是懒得跟他们多说一个字,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睥睨蝼蚁的神像。
见状,温白鱼露出难色,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向张志信他们解释,谢净薇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谢君玉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从客厅的落地门走出来,脚步匆匆。
她很快搞清楚了状况,看了看葡萄架下湿漉漉的一群人,又抬头看向露台。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沉着脸高声问道:“薇薇,你在干什么?”
别看平日里谢君玉总是一副温柔母亲的模样,但她并不是一味地宠溺女儿的人,私底下她管教谢净薇管教得极其严格。
“谢阿姨,其实是我的原因。”
“吵死了!”
两道音色不一致的声音撞击在了一起。一坚定,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心;一暴躁,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谢君玉的视线一上一下,然后落在温白鱼身上。她的目光在温白鱼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什么似的。
随即,她的语气和缓下来,带着一贯的温柔,问道:“白鱼,你能告诉阿姨是怎么回事吗?”
闻言,张志信他们顿时面色一变。
他们之所以敢在无人的地方欺负温白鱼,就是认定了温白鱼性格懦弱,不会向别墅里的大人们告状,只会默默地承受。
可一旦牵连上谢净薇,温白鱼就会变了一个人,成为一个和真实性格完全相反的人。
谢净薇一出现,不敢打量人,总是避免和人对视的温白鱼,目光就会久久的停驻在谢净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