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净薇望着她,心里奇异地觉得欣慰,温白鱼还是知道冷热,有可取之处的,还知道将外套给穿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净薇脸色一僵。
温白鱼摆摆手,小声道:“不用麻烦你了,等下她们起夜,就会开门了。”
谢净薇懒得跟她废话,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纤细冰凉的手腕,将温白鱼扯进门。
她指了指卫生间,说:“去洗澡,我给你拿衣服。”
谢净薇没少听外婆和保姆谈起温白鱼,知道温白鱼比她大一岁,然而个子却比自己足足小了大半截。
她打算拿去年购置的,今年已经穿不上的衣服给温白鱼。
温白鱼穿着睡衣,全身暖洋洋地站在布置得跟迪士尼公主的房间里,跟做梦似的。
谢净薇已经坐在了床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抿唇道:“过来。”
见温白鱼不动,她又抬了抬下巴,“还是你想睡沙发?”
说话的同时,谢净薇心想,也就是温白鱼皮肤白,气质干净剔透,她才不介意和她分享同一张床。
温白鱼点了点头,说道:“也可以,那我去睡沙发。”
谢净薇:“……”
她真的怀疑温白鱼是不是对痛苦免疫了?没苦讨苦吃,还不觉得苦。
也许真的是缺一根筋,也许是习以为常了,温白鱼简直是新社会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可她本人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悲惨。
谢净薇这回吸取教训了,只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重复了两个字,“过来。”
温白鱼像是被这两个字牵引着,直愣愣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另一侧,身体绷得笔直,几乎只占了边缘一点点位置。
谢净薇伸手,“啪”地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降临,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雨似乎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寂静在蔓延。
过了一会儿,谢净薇还是没忍住:“你父母的这种行为,将未成年的孩子单独、长时间留在室外,在国外可是要被剥夺抚养权的。”
在国外读书多年,谢净薇头一次觉得西方的月亮比东方圆。
谢净薇不知道的是,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那温白鱼的父母巴不得呢。
这一点温白鱼想到了,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妈妈要照顾弟弟,我爸要上班赚钱。”
谢净薇气哼哼道:“就你这样,她们才有恃无恐的。”
温白鱼不说话了。
谢净薇又说:“听说你父母不让你上学了,还让你去做童工。”
李慧芬夫妻两个到处打听,哪个厂招十五岁的女孩子,可是半点不避着人。连谢净薇这个刚来外婆家没几天的人都有所耳闻了。
温白鱼又给父母说好话了。
“我爸干活很辛苦,我赚钱能减轻家里的负担,以后也可以自考本科。”
“那你可真有上进心。”谢净薇讥讽道。
温白鱼以为谢净薇真心实意在夸自己,微微脸红,害羞道:“没有啦。”
谢净薇:“……”
温白鱼可真是个奇葩,短短两个多小时,她无语的次数比两年都多。
谢净薇真是无话可说了,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善心去提醒温白鱼了。
显然,温白鱼是个以德报怨、割肉喂鹰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净薇干脆眼不见为净,闭上了眼睛。
温白鱼闻着从谢净薇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鼓足勇气开口道:“你今晚去了哪里?”
两三秒后,谢净薇才没什么语气地回答,“去湖边画画。”
“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温白鱼关切地说。
声如其名。
温、白、鱼。听着她柔软的声音,谢净薇脑海里莫名跳出这四个字。清澈,温凉,有点呆,却干净。
“我会格斗。”谢净薇口吻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她确实学过几年防身术。
“可万一坏人多怎么办?”温白鱼还是不能放心。
附近的工厂多,流动人口复杂,治安并不算顶好。
像谢净薇这样漂亮扎眼的女孩,独自在夜晚的湖边写生,在温白鱼看来,实在危险。
谢净薇并不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人,但她并不想在同龄人面前示弱,所以干脆不说话了。
黑暗中,温白鱼掐了自己掌心一下,自己又说错话了。
但她还是担心谢净薇,主动说道:“明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明天不去。”谢净薇脱口而出道。
话出口后,她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于是下意识补充道:“我下周再去。”
闻言,温白鱼立刻忽略了方才的失落,忙不迭地问道:“什么时候?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谢净薇淡淡地回答说:“五天后吧。”
“那我陪你一起去,可以吗?”温白鱼再次忐忑地问道。
“可以。”谢净薇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三我来找你,我陪你去湖边画画。”温白鱼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喜悦。
谢净薇翻了个身,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