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夫人的夫君想要送夫人一把琴……若红愿从中助力,说服郎君……”
“……妾此生惟祝夫人诸事无忧,与良人朝夕相守,共赴白头……”
棠鲤读完最后一句,只觉得心头暖意蔓延,无法收缚。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报答。
“棠姐姐?”莫玥儿见她嘴角含笑,没有言语,不禁问着。
她见莫玥儿一脸疑惑,伸手将信递给她:“玥儿,此事……确实是我好运……”
莫玥儿在棠鲤的授意下,读过信后也才恍然大悟,却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棠姐姐,有善因结善果!”
“若无此举!琵琶难成!”
“你说得对。”
棠鲤抚摸着手中崭新的琵琶,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当即拨动琴弦试音,欲弹一曲。
这……
琵琶已经调好了弦……
莫玥儿看出了棠鲤的疑惑,当即点明:“琵琶制成后,苏郎君早已来回调试过,险些还惹得那匠人不悦……哈哈哈……”
棠鲤听后也不禁笑了出来,苏律善琴,对音律拿捏极准,且有他自己的骄傲,不过那匠人也是高手,两人碰面,难免会有些摩擦。
“棠姐姐快弹一曲试试!”
于是在这日午后,国公府中的内院中时不时就能传出悦耳的琵琶曲,令人不禁驻足暂听。
莫玥儿临走前又递给她了一个包裹。
“棠姐姐大概忘记了……这个是你以前的。”
听她这么一说,棠鲤才微微颤抖着手将它打开。
注视良久,棠鲤才哑着嗓子开口:
“是在哪里找到的……我以为都丢了……”
莫玥儿牵着阿坦挠了挠头:“说来不好意思,当时我以为丢了,后来去年的时候,阿坦调皮,将垒着的箱笼撞翻了,这个包裹才露了出来……”
“应当是当时不知怎的掉到了缝里,被压住了……”
“也怪我们这么多年没有好好收拾那驼车……”
棠鲤点点头。
送走了莫玥儿后,棠鲤将包裹中的东西拿出,将其摆在床榻上。
此时已近黄昏,室中昏暗。
阿禾进到内室,来为棠鲤掌灯,见她将一件形制陌生的裙裳铺在床上,不禁多看了几眼,最后还是好奇地问:
“夫人,这可是莫娘子送来的?”
棠鲤摸着裙子笑了笑:“嗯,是我从前的衣裳。”
“好好看!可要奴帮着熨一下,您穿着试试?”
棠鲤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
时隔多年,再次穿上这一身衣裳,让棠鲤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恍若隔世。
周围的侍女们纷纷赞不绝口,夸着棠鲤。
棠鲤拿起琵琶抱在身前,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高髻深衣的自己,逐渐恍惚。
那时就是如此……
棠鲤看着镜中的自己渐渐出神儿,连侍女们纷纷告退也没有反应,直到身后出现了那熟悉高大的身影,她才将思绪拉回。
“你回来了。”
棠鲤依旧站在镜前抱着琵琶未动,岑燕之则是立于她身后,双手还着她的身子,低头亲吻她的鬓角。
“嗯……”
“何时做的新衣裳?”
棠鲤没回答他,倒是反问:“你给我做了琵琶。”
“嗯……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喜欢极了……你还是瞒着我的……”棠鲤话中高兴但也带着一丝丝埋怨。
棠鲤转过身,将琵琶放在靠放在了一旁的几前,正巧的是那把剑也正放在这案几之上。
棠鲤与他相携着坐在另一侧。
岑燕之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便低低地笑了出声:
“从前铸剑时你还一人跑去了庐山,不也是瞒着我?”
听着岑燕之的反问,棠鲤一时间没了脾气。
“那我们两清了……”
她将头埋在他颈边,微微蹭着,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两人成婚已有几年,岑燕之也已经三十有五,平日里忙于政事但说到底却是正值壮年,两人私下里相处从来都是不禁着……
但这次棠鲤却拒绝了他。
岑燕之无解,眼中的欲求不满皆被棠鲤看在眼里,她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好看吗?”
棠鲤展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
岑燕之点点头:“好看,只是从前从未见过这样式的衣裙。”
棠鲤听后眼底骤然炸开了笑意,几步扑进岑燕之的怀中,笑得肩膀轻轻发颤,泪水顺着眼角留下……
……
床榻边的衣裙散落了一地,借着温暖柔和的烛火,两人在帷幄内相拥着。
“其实从前我与她们是在更远的地方遇见的……那时我就穿着这一身衣裳,抱着我的琵琶……”
半晌静谧后,棠鲤先开了口。
“茫茫戈壁,荒无人烟,我以为一切都是幻觉……直到跟着玥儿他们去了肃州……”
“如今过去多年,我心中终于放下了执念于纠结……”
“我这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棠鲤一一述说着从前往事,岑燕之作为听者起先难以置信,随后却被一股患失患得裹挟着,不禁将她再次紧紧拥着。
“我妻如意……不管你从何而来,就算是天上也罢……”
“此生与你共白头的是我……”
“若有来世……我还想身边的那个人,会是你。”
账内的残烛燃得久了,火苗恹恹地跳着。
昏黄微光被纱帐滤得柔淡朦胧,棠鲤心底那藏了许久、跨越异世的心事尽数摊开,一字一句后,岑燕之心头的大石落地,满身疲惫涌上来。
二人渐渐无话,彼此相拥,依偎着最后一丝烛光,安稳地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