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坊比之三四年前也有大不同,走在坊市中,棠鲤不禁回忆起刚来长安时的样子,那会儿她一心只想着寻一个答案,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如今步入,心境早就换了许多……
棠鲤走在中间,前面是两位便衣打扮的国公府侍从,身边跟着阿禾一人,身后则是跟着卫平。
没办法,毕竟不像从前。
因为是午后才出门的,几人都不饿,便在坊中吃了茶点。在这个时代,似乎京中贵人们都不用午食,只有朝夕食,棠鲤总是习惯不了,是以午间总会用些饭菜,带着府中的侍女、侍从们也渐渐如此……
“先前听长公主殿下提起过归雁楼是个听琴的好去处,不如去瞧瞧?”
棠鲤的提议,其他几人自然不会拒绝,倒是身后的卫平猛的一震,脑中很快就浮现出自家大人成婚前在归雁楼发生的事情,还好夫人无碍……
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将手边的一侍从拉过来,低语道:“你且先一步去归雁楼排个雅座。”
那侍从也是国公府的旧人了,当下心领神会,匆匆从一旁街巷离去。
归雁楼果真如琳光所说,值得一来。
二楼雅间里,棠鲤让阿禾与卫平他们也坐下歇歇,起先几人推脱不愿,棠鲤理解在这个时代还是尊卑有别,但……
“如今又不是在府上,坐着歇息喝杯茶而已。”
阿禾与卫平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对方,随后阿禾坐在棠鲤手边,“谢过夫人!奴就陪着夫人吧,给您斟茶。”
卫平几人也纷纷向棠鲤行礼,随后坐在了雅间门口的矮桌旁。
棠鲤与阿禾边聊边吃着茶点,此时楼中也正有琴师正在弹琴奏曲,棠鲤不由得跟着比划着指法。
几曲过后紧接着又有胡姬起舞,伴曲还有鼓与琵琶……
“琵琶啊……”棠鲤看着微微出神,要不要去找个老师傅再做一把……若是能还原最好……
“夫人?”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点儿以前的事情。”
这时,卫平几人突然站起身,纷纷手扶腰间的佩刀,紧盯门口。
棠鲤被他们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冷静下来,阿禾也站起身,护在棠鲤身前。
卫平与离门边最近的侍从相视一眼,随后他伸手伏在门上,猛地一拉——
一团东西因着惯性滚了进来。
是个小孩儿。
卫平上前将人拎起来,刚要开口问话,这孩子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卫将军这是吓到他了……”阿禾小声对棠鲤说道,两人眼神中都有些笑意。
“这……属下……”卫平尚未成婚,家中也无弟妹,是以还真不知道如何哄孩子,一时间几个大男人都有些手忙脚乱……
棠鲤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后笑着说:“是个胡人的孩子吧,且去问问楼中主人是否有其他客人丢了孩子。”
侍从领命而出。
阿禾在棠鲤的示意下,将人牵着走到桌案边坐下。
“饿不饿?”棠鲤将一盘糕点递给这孩子,笑着问道。
这孩童穿着翻领窄袖袍并小口棉裤,头上还戴着顶小毡帽。此时看着面前一位漂亮贵人正端着糕点问自己话,一时间有些呆愣,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糕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阿禾也笑了,直接拿起一块放在他手中。
小孩儿见两人没有恶意,便拿着吃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棠鲤看着他沾了糕点渣儿的嘴角,笑着问道。
“我叫阿坦,阿娘总这么叫我。”
阿禾听后便接着棠鲤的话问:“这么说,阿坦是与你阿娘一同来的?”
本以为阿坦会说着要去找阿娘,谁承想,他嘴一扁,似是又要哭出来,抽抽了半天,才说着:“我……我偷偷跑出来的……阿娘……”
“我……我看着……有个姐姐端着点心……就……”
“就跟着跑过来了?”阿禾没忍住,笑着问。
阿坦听了点点头,慢慢又低下小脑袋,似乎很是愧疚。
“没事,一会儿你阿娘就过来接你了。”棠鲤给他倒了杯茶水,安慰的说道。
小孩子调皮,一时贪玩正常,但可不能让他随便在外面在走,冲撞了贵人还算轻,若是跑丢了、被拐了可不好……
只是这孩子的脸越看越觉得面熟……
就在两人与阿坦说着话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卫平先向棠鲤示意后,推门走出。
棠鲤能听见门外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两个女子,过了一会儿,就见卫平再次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妇人,皆是一身胡服打扮。
两名妇人低着头,进到屋内,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随后便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本来坐在一旁乖乖吃着糕点的他眼巴巴地看着前头的妇人,但似乎因知道自己犯错,并不敢上前……
其中一位似乎是阿坦的母亲,她的语气惴惴不安,柔声致歉道:“稚子无知,唐突了夫人!恳请夫人宽宥!”
棠鲤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顿觉恍若隔世,立马起身牵着阿坦的手,款款走到两人身前,含着温和的笑意,眼底搀着久别重逢的唏嘘,与藏不住的欢喜:
“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