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苓对此问题久久未曾开口,棠鲤其实不用她说大概也能够猜到原因。
“可有想过如今的结果?”
这个问题似乎是刺激到了冬苓,她猛然抬起头,眼里尽是讥讽与疯狂:
“夫人,您姿容绝艳、出身高贵,哪里知道我等这些从来卑贱之人的悲哀?”
“我不想着向上爬?”
“那我要如此认命一辈子吗?”
立于一旁的几名妪母听闻气愤非常,她们皆是大家教养出来的,知晓尊卑有别,这婢子犯了错,主家还未处置,竟然胆敢先发质问?这简直是打她们的脸!打夫人的脸!
更何况本来府中出了这档事,主家郎君就已是震怒……
她们立马上前,扬手便是要打……
“二位妪母且慢。”
棠鲤清声开口。
周围皆静。
“我从前于微时,也结识有出身贱籍之人,他们确实如你所说一般,皆不认命。”
“然……却是知晓做人的道理,从不自甘堕落。”
“我那时亦受其恩惠。”
棠鲤接收到了众人眼中的震惊与不解,大概是不知晓自己从前之事、也不理解自己为何能将这些事轻言带过,遂柔声笑道:
“此事郎君亦知,莫要惊讶。”
“冬苓,你确实错在触了我的霉头与底线……”
冬苓此时已是说不出来话,面色悲戚,泪流满面。
棠鲤顿了顿,其实冬苓长得不差,不能说是多么美,却也算得上是属于小家碧玉的模样。
“先下去吧,给她吃些东西。”
棠鲤示意下,便有仆妇上前将冬苓再次带下,冬苓也不挣扎,只是悲哀一笑,任由驱使。
等到几人走远,棠鲤才开口:
“沈妪母,府中侍女是否到了年龄便可放归?”
沈妪母听闻棠鲤的问话,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回应道:“夫人,确是如此,但……仅限于良籍。”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冬苓离去的方向,又说:“像是贱籍,那便是任由主家做主,若能改为良籍就已是天大的恩情。”
“冬苓为何为贱籍?可有犯错?”
“这……”沈妪母似乎并不清楚,另一位妪母则上前回答,说着说着也皱起眉头:“夫人,冬苓与其他几个买回府中的侍女一样,都是祖上犯了错处,她……是记事后才被罚没的。”
“我知道了。”棠鲤点点头,所以冬苓才会有这样的动机和想法,因为并非从来都如此,她也过过平凡的生活。
棠鲤一手点着桌案,低眉思索,四周的侍女妪母们则是安静地等待,阿禾上前为棠鲤添了茶水。
良久,棠鲤才开口:
“这样,沈妪母,明日开始劳烦你们将府中侍女、侍从名册整理上来。”
——
今日朝中事务繁忙,回纥不安生,但如今大晋百业待兴,不能轻易生起战事。朝会时文武官就开始争执,直到进了阁中还是如此。
不仅皇帝赵铮头疼,岑燕之作为武官之首也被架住,一时之间心力憔悴……
赵铮不是个任由臣子牵着走的君主,他在此等要事上从来自有定夺。
其实岑燕之自从天下大定、皇权稳固后,一直有意让权……
是以,这次他决定听从赵铮安排。
但今日下值比之前几日就晚了许多,他回到府中后,都已过了夕食……
棠鲤应当已经在内室休息下了,岑燕之这样想着,一路大步走过前院,直到入了内院卧房,却未看见心心念念的人。
“夫人呢?”
主室卧房中仅有几名侍女候在外间,听闻岑燕之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其中一名稍年长的才壮着胆子低头回答:“夫人在内院书房,夫人说主君若回了可先歇息……”
岑燕之听闻,虽心中好奇,却脚下不停地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待他离开后,几名侍女才堪堪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昨日生事后,岑燕之的所作所为并未遮掩。
冬苓被妪母绑去夹室时,几乎瘫软走不了路,脖子上可怖的紫红一片,她眼中的惧怕可不像演的……
事后,胆子大的侍女们聚在一处,互通消息后才知道,主君那时是已经起了杀心的,冬苓差点被掐死……若不是怕耽误去接夫人……怕是再难看见冬苓还活着……
“还是夫人好相与……”一名侍女没憋住将心里话讲了出来。
其他几人下意识点点头,却又做出噤声的动作,几人四下张望后,匆匆离去,各自做事。
岑燕之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棠鲤坐在主座书案边,旁边的几个位置还或站或坐有几名侍女和妪母,几人都是拿着纸笔,似乎在记录什么。
门口前来添茶的侍女率先看到了岑燕之,连忙行礼,这一动静才让屋内几人反应过来。
棠鲤抬头看了看时辰,惊觉竟然忙活了这么久,连忙道:“也差不多了,你们先下去吧,若以后再有旁的事情再完善就好。”
于是几人收拾好房内物什,鱼贯而出,此时只余他二人。
“这是在做什么?”岑燕之走到棠鲤身边,翻看她面前的账册。
棠鲤则是笑道:“府中侍女及是从的名簿,将适婚龄的挑了出来。”
“她们其中若有想要成婚的,我便做主放她们回家。”
岑燕之明白了,棠鲤这是想要从根上解决问题。
“这样就没有多少人再觊觎我的郎君了不是?”
听着棠鲤的调侃,岑燕之也不气恼,倒是坐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揉了揉发酸的手掌。
“这段时日朝中事情颇多,我抽不开身陪你……”
“我没事的,这些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若是是在忙不开我会请阿嫂帮帮我。”
“那便好。”
两人手牵着手向主屋走回,阿禾与几名侍女远远跟在后面,离两人有些距离。
“关于冬苓的处置,我也做了最大限度的宽赦……当然并非不罚,降了月钱和位次,放到庄子上了,等过几年便给她白身,让她按自己意愿嫁人去。”
岑燕之听后点点头,随后目光远眺天边云霞,提议:“我其实总在想着,待过几年,有了闲暇,我们一同出门走走。”
“回忆从前路?”棠鲤笑着反问。
“确有此意,阿鲤觉得呢?”
“我想着……回原州看看,还想去西北一趟……”
经历太多,她愈发念旧,最近总是频频回忆起旧人。
当夜,两人躺在床上畅聊许久才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