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鲤将衣裳穿好,暂时没有回前屋,而是坐在偏室里,开口问道:
“府中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身子一震,另两个侍女暂且不谈,就连阿禾也将头低下,犹犹豫豫没说话。
“阿禾你与我一同去的林府,也才回来,但……”
“一定是在我归府前发生什么事了,你说?”
夫人是第一次这样严肃的问话,让几人皆是紧张万分。
正在此时,屋外沈妪母的声音响起:
“夫人,老身有事相禀。”
“沈妪母请进。”
沈妪母是阿嫂沈蕙凝在棠鲤成婚前替她选来的陪嫁仆从之一,也是林府中的老人,最早是跟着沈蕙凝一同出嫁来长安的。
出身世家,管理内宅的手段必定也是足够的。
人进来后,却在棠鲤有些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跪下请罪:
“老妇治下不严,出了这等丢人现眼之事,请夫人责罚!”
随后在沈妪母的叙述下,棠鲤也慢慢地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镇定,最后还是微笑着让她先起身,又让其坐下慢慢说。
沈妪母心中羞愧难当,自己早就不是刚入府什么都不懂的小婢女了,她年过四十,自认为自己已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却没想到在硕大一个国公府里竟然出了这等媚主、背主之事!
实在让她无地自容!
“夫人有所不知,郎君今日已是大怒……夫人心善,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老妇不能容忍此等事情发生!”
棠鲤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一时之间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哎……”
其实她很放心,并且知晓岑燕之的为人。虽说这个时代,一妻多妾在大家贵族中多为常见,她与岑燕之也从来都未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但内心深处是觉得岑燕之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是以出了这事儿反而并没有觉得那般严重,大概是观念不同吧……
但看沈妪母一副严肃又自责的模样,棠鲤还是笑着说:
“今日也不早了,沈妪母且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再过问此事,那个……是叫冬苓?”棠鲤顿了顿,“也别太……严厉,明日待我问过后再决定如何处置吧。”
沈妪母也知道郎君刚回府,夫人与郎君想必也要先说说话,是以遵循棠鲤的提议,待到棠鲤回了主屋卧房后,才离开。
棠鲤回到卧房内,隔着屏风就能看见岑燕之早已换了寝衣坐在桌案边,就着烛火看书。
她并没有立马进去,而是转身去了趟旁边的内书房。
岑燕之在屋内明明听见了棠鲤的脚步声,等了半晌却又听见人离去的声音,顿时有些坐不住,起身向屋外走去。
刚走到外间,就又看见棠鲤款步走进,手中还抱着一个檀木盒。
棠鲤见他未穿鞋就走了出来,便上前拉着他回到内室,两人坐在帷幄间。
“阿鲤……我……”
“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这么紧张?”
棠鲤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禁笑着问了出来。
“你看,你这次外出后没多久,我收拾你的书房时,找到了这个……”
棠鲤将盒子放在床榻上,伸着素手,缓缓打开——
盒内装着的,是一叠叠书信。
岑燕之自然知道这是什么,顿觉耳尖温热,一时之间不知该看何处。
“那时你离开原州,我们分别了两年……”
“现在看着这一张张信笺,反而才觉得……”
“你是怎么做到离开我两年都时时刻刻想着与我写信的?”
“嗯?”
棠鲤拿出信纸,一张张翻看,随后笑眼弯弯地问眼前的男人。
“自然是因为知晓自己的心意,是因为实在爱你……”
岑燕之低下头,看着棠鲤手中的信,蓦地,又开口:
“我不喜旁的女子近我身,更厌恶那些……怀抱目的的……”
“从前未有过……但如今身居高位,自你我成婚前就有不少朝臣想送美人美婢,皆被我拒绝……”
岑燕之抱着棠鲤躺倒在床上,那些信则是散落在一旁。
“此事……实不相瞒,义父与我说过一二……”棠鲤轻声淡语,话音刚落,却让岑燕之捧起她的脸,两人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知道?”
“大概知道,也猜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但你不是都没要吗?”
棠鲤伸手轻轻抚摸着男人的俊脸:“我也知道你不会要旁人。”
岑燕之听闻棠鲤笃定的话语,一时之间,心中所有的担忧与解释之词散落得一干二净。
他埋在棠鲤颈间低低地笑着:“却是我多想了……”
“知我者如意也。”
“哈哈哈……”
——
第二日,
岑燕之照旧早早出府上朝,阖府上下皆是比之从前多了一分小心谨慎。棠鲤则是在起来后,出了房门就看见了沈妪母带着几名侍女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
阿禾替她将衣摆理好之后,也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棠鲤眼神扫过身边众人,轻叹道:“走吧。”
……
冬苓一夜未睡,自那一刻看见郎君冷冽且厌恶的双眸时,她就心如死灰。
自己赌输了。
她没有立马被惩罚或是发卖,却被府中妪母关在了这夹室中,直到早上。
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这边,
棠鲤在内堂坐定,就见几名仆妇将人带了进来。且不论主人家如何,这些仆妇的态度都看起来非常愤懑,但碍于主母在场,还是收着的。
“你叫冬苓?”
棠鲤对府中侍女的其实并没有认全,平时身边大小事务都是阿禾与妪母操办……
冬苓伏跪在地上,在听见主母问话后,缓缓点了点头,不敢有任何其他动作,更别说抬头看她。
“夫人问话呢!且别忘了规矩!”
妪母在一旁出声训斥,冬苓立刻抖了一下,才开口答应着。
棠鲤对此并未制止,继续问:“为何这种犯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