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晓闭了闭眼,热气疯狂上涌,蒸得她头脑有些晕沉。
她一把拿过刚刚那个玻璃杯,强装镇定的反问:“不让用?”
肖霁川无声笑了一下,“好喝吗?”
黎清晓板着脸说:“一般。”
“要不要尝尝这个?”
黎清晓把酒杯推了过去。
肖霁川瞥了眼她通红的脸,明知故问:“干嘛?”
黎清晓理直气壮:“聘请你,给我倒酒。”
肖霁川意有所指:“现在请得起了?”
黎清晓依旧理直气壮:“先欠着。”
肖霁川静静看了她几秒,忽地轻笑:“行。”
他当真尽职尽责地倒起了酒,还没忘问她口感如何。
黎清晓撇了撇嘴:“有点苦。”
听她这么说,肖霁川干脆利落地换下一瓶。
“辣。”
下一瓶。
“酸。”
又换了一瓶。
“不甜。”
“……”
肖霁川看了眼手边摆着的酒瓶,又看了眼眼前已经趴下去的人,沉默了。
五杯酒。
酒量很好?
想起刚刚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肖霁川忽然有点想笑。
他稍稍凑近了些,顺了顺她的头发,像是给小猫顺毛似的。
偏偏小猫炸起的毛还没收,一点就炸:“别动我头发,我酒呢?”
“没了,被你喝光了。”肖霁川不为所动。
黎清晓费劲地盯着他手边看了半天,晃晃悠悠地坐直身体,“那,那是什么?”
“空的。”
话音未落,黎清晓干脆利落地拍掉他的手,瞪他:“不要动我的头发。”
肖霁川一语双关:“炸毛了。”
黎清晓不知听没听懂,好半天没吭声,只醉眼朦胧地盯着他,又或是盯着某处虚空,发起了呆。
半晌,她突然说:“你好幼稚。”
肖霁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幼稚。”黎清晓清楚的重复了一遍,她不舒服地皱了下眉,干脆单手支着脑袋,就这么看了过去,“让我来假扮肖霁月女朋友的是你,现在莫名奇妙吃飞醋的也是你,不是幼稚是什么。”
肖霁川一愣,下意识坐直了些,“你……”
“你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黎清晓费劲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旁,胡乱地扯了把木凳坐下,“虽然我之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我还是想再问一次。”
黎清晓整个人被酒泡得粉红,眼眶、鼻尖,以及唇。
她却毫无所觉地抓着他的扶手,木凳太矮,她只好仰头看他,吐息间全是甜腻的酒气。
“为什么是我,”她问,“真的只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吗?”
酒气肆意疯长,像是陈年老酿被打翻,迷醉的香气一步步吞噬空气,挤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肖霁川盯着她看了半晌,倏地移开了视线,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喝多了。”
黎清晓倔强着不承认:“没有。”
肖霁川问她:“我是谁?”
黎清晓口齿清晰:“肖霁川。”
肖霁川顿了顿,朝她竖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黎清晓看了一会,语气十分笃定:“一。”
“……”
肖霁川轻叹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另一声叹息。
他轻声呢喃:“怎么还是个小酒鬼。”
黎清晓似乎不太满意他的措辞,抬手啪的一下拍到他的手背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根本不疼。
肖霁川指尖蜷了蜷,垂眸盯了她半晌。
良久,他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温声:“等你酒醒了再说,好不好?”
黎清晓嘀咕了句什么,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上了他的胳膊,“我想喝水。”
“我去拿,”肖霁川低头看了眼,“还是一起去?”
黎清晓似乎思考了一下,几秒后,重重点头:“一起去。”
夜已经深了,厨房也并不远,肖霁川没拒绝。
黎清晓全程挂在他的胳膊上,像个人形挂件似的。
出来了她也不老实,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他幼稚,一会儿又说他烦人,话里话外全是控诉。
肖霁川一句一句的应着,见她走得跌跌撞撞,犹豫了几秒,还是揽住了她的肩。
半怀抱似的,几乎将人搂进了怀里。
但醉酒的人,通常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黎清晓第N次直奔露台时,肖霁川放弃了,干脆顺着她的方向过去。
“我要,要去……”黎清晓不舒服地皱眉。
肖霁川低头看她,“去哪儿?”
黎清晓唔了半天,突然拍了下他的手,“去健身房!”
“……”
肖霁川差点气笑了。
黎清晓还没完,手不老实地顺着他的胳膊摸了下去,又丝滑地拐了弯。
肖霁川身体瞬间绷紧,脚步猛地停住。
黎清晓毫无所觉,在他身上肆意的为非作歹,嘴里还嘀咕着:“天天说我摸过,不真的摸一把也太亏了。”
肖霁川一把按住她不老实的手,轻斥:“别乱摸。”
黎清晓刚要说什么,却听着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她想探头去看,又被人直接摁进了怀里,微烫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她轻撇了下头。
肖霁川抬手遮了一下她的视线,声音莫名淡了下来:“没事,我送你回去休息。”
黎清晓哦了声,没再动了。
肖霁川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人,顿了顿,就这么半搂半抱的将黎清晓送回了房间。
刚一躺下,黎清晓又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神格外清明:“肖霁川,健身房!”
“……”
肖霁川把人按了回去,“健身房今天不营业,明天再说。”
黎清晓哦了声,语气遗憾:“那好吧,晚安。”
“嗯,晚安。”
结果,不知又是哪儿戳到了她的开关。
黎清晓再次坐了起来,嘀嘀咕咕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肖霁川按了她一下,耐着性子问:“去哪儿?”
黎清晓咕哝着:“别挡,今天还没去打卡呢。”
打卡?
打什么卡。
一晃神的功夫,黎清晓已经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凭借肌肉记忆,她一路畅通地来到某个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她轻皱了下眉,正打算继续敲下去,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肖霁川语气又淡了几分:“别敲了,他不在房间。”
黎清晓咕哝了一句什么,突然开始四处打量了起来,视线搜寻了一圈,最后在某处定格。
许是看不太清,她朝那个方向多走了几步。
那人动作僵硬地转动着轮椅,但屋里没开灯,视野有限,他没敢乱动。
黎清晓很快踢着脚步飘了过来,她盯着眼前人多看了几秒,确定是肖霁月后,双臂干脆利落地撑在了他的轮椅扶手上。
长发滑落,扫过了他的手背。
他的动作更加僵硬,不自在地撇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却迎上了不远处站在原地没动的肖霁川。
“……哥。”
他低低唤了一声。
肖霁川似乎没听到。
又或许是他应了,但肖霁月没听到。
毕竟,近在咫尺的人已经冲他扬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淡淡的酒香飘了过来。
她说:“晚安,小倔。”
肖霁月一怔,呆呆地看了她几秒。
黎清晓却突然脱力似的,双臂一软,眼见就要摔到他身上,却被一只胳膊拦腰向后抱了回去。
“她喝多了。”
肖霁川淡声解释了一句。
肖霁月慢半拍地嗯了声。
肖霁川扶着黎清晓靠向自己,垂眼看他,“我先送她回房间,一会儿给你解释。”
肖霁月依然嗯了一声。
但肖霁川再出来时,露台那儿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路过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