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去打印单据,或是去拿药,又或是去倒杯水。
一天下来,步数过万,话却没说过几句。
再次回到车上时,时间已经过了六点。
黎清晓早早给肖霁月发过信息,以临时出差为借口,佯装已经上了飞机,至今他的消息仍是未读状态。
周漩那边也同样请了假,对她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实话实话因为鸡蛋过敏,需要休整几天。
至于肖霁川……
她舔了下稍显干燥的唇,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应该是在生气。
但是为什么呢。
黎清晓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一闪而过,但她没抓住。
蓦地,眼前突然多了一瓶苏打水。
黎清晓一愣,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的头发有点乱了,眼镜不知何时摘了下来,眼底青色明显,多了几分倦意。
见她没动,肖霁川默了几秒,收回手。
黎清晓心里一紧,坐直身体正要解释什么,就见他拧开瓶盖,再次递了过来。
“车上没有吸管。”
昨晚的记忆冷不丁的席卷而来,黎清晓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水瓶,撇开视线没再看他。
“……我不是这意思。”
肖霁川嗯了声,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依然很安静,黎清晓明里暗里地瞥了他好多次,踌躇着该开展一个什么样的话题,才能让气氛不这么沉闷。
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说一下今天这件事。
恰逢一个红灯,他们被人流裹挟着停下。
“今天谢谢你。”
“鸡蛋过敏为什么不告诉我。”
几乎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在车厢内挤压碰撞,而后再次陷入沉寂。
黎清晓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话却先一步脱口而出。
“你在气这个?”
肖霁川一时哑然。
片刻,他无声叹了口气,“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或者我没去冲那杯咖啡……”
话就这么空了半截。
后半句他们都心知肚明。
只是。
“——那你就不会被烫伤了。”
黎清晓接过他的话。
话音刚落,窗外迷离绚烂的霓虹灯乍然亮起,她被光晕包围。
灯光在她的发丝上雀跃起舞,她却毫无所觉,只低头翻找着怀里的药品袋。
接着,拿出了一管烫伤膏。
许是他看起来太过诧异,她得逞地笑了下,语气中多了几分小小的嘚瑟:“你去打检查单的时候,我让医生加的。”
她把药膏和棉签单独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叮嘱着:“上午的冰凉贴敷的有点晚,一会儿回去记得涂。这两天注意一下,小心点别感染了。”
黎清晓把小袋子放进他的储物盒里,想了想,继续说:“我对鸡蛋过敏的事,没在外面提过。”
除了家人朋友之外,没人知道她鸡蛋过敏。
她从未在荧幕前提过这件事,也一直很小心,甚至为了避开所有含鸡蛋的菜品,还特意立了一个素食主义者的人设,就怕一不小心中了招。
没想到今天却摔了一跤。
哪怕在挖虾仁的时候,她很小心地避开了鸡蛋,但虾仁几乎是整个嵌在鸡蛋羹里,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吃到了一些。
所幸量小,不算太严重。
她没忍住又嘀咕了起来:“资料上明明写着庄涟不爱吃鸡蛋,所以我才没特意提,谁知道她不吃鸡蛋却爱鸡蛋羹啊。”
半天没得到回应,黎清晓转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她不得不提醒:“肖老板,绿灯了。”
“……嗯。”
黎清晓没问他在想什么,只说:“你找个方便停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就好。”
“庄涟”出差的事,是肖霁川的主意。
既然已经出差,肖家自然是不能回了。
“你打算去哪儿?”肖霁川问。
黎清晓想了想:“可能去朋友家,或者找个酒店。”
“不去看看你的行李吗?”
黎清晓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要去那儿住。
她多少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了?”
肖霁川似乎是笑了一下,“麻烦谁?你的行李吗。”
“……”
黎清晓无言以对,且方向盘在他手里,只能任由他将自己带到新宁区。
注意到周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时,她终于想起来去看那个小区和万可嘉那儿的距离。
六百多米,步行五分钟左右。
黎清晓眼中一亮,直接给万可嘉发了个定位。
收手机时,她摸到口袋里的东西,一顿。
记起是什么后,又看了看肖霁川。
“怎么了?”
黎清晓默默地掏出口袋里的袖扣,干笑一声:“出来的太急,忘记藏了。”
肖霁川接了过去:“我去藏。”
“谢谢。”
黎清晓顿了顿,又格外认真的重复了一遍,“谢谢你,肖霁川。”
不止藏礼物,不止今天。
桩桩件件,不胜感激。
下车前,肖霁川忽然喊住她。
黎清晓疑惑转身,“怎么了?”
肖霁川沉默几秒,淡声:“霁月这段时间状态好多了,下周去医院复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摘掉白纱了。”
黎清晓愣了下,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肖霁川看着她,目光中似乎多了几分温和,却又好像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蓦地,他垂眼避开她的视线,温声说:“他的眼睛恢复后,我会找时间告诉他真相。”